沈氏府邸,桌上清茶白霧嫋嫋,茶麪平靜如鏡,倒映出對坐的爺孫二人。
“搖星,你這次…做得太過了,可是給族裏添了不少麻煩。”
“遙星知錯。”
“你沒有覺得自己錯了,你還在埋怨族裏。”
“爺爺,我沒有,我只是,只是……”
少女抬頭跟老者對視一眼,說是老者,但沈宴清白髮蒼蒼,相貌卻是二十出頭年輕人模樣。
沈搖星有點泄氣,她知道在老爺子面前,沒必要去說些言不由心的話,因爲分分鐘被看穿。
她難得有點小女孩的嬌蠻:“是有一點點埋怨…我就是輸不起,我不服!”
沈宴清呵呵一笑,拿起茶,抿了一口,緩緩道:
“畢竟沒有婚書,所以也沒有退婚一說,不過如今別說何氏的公子,估計……”
“那就讓搖星以別的方式爲家族做出貢獻,女子就一定要嫁人聯姻體現價值不成?”
老者嘆了口氣:“你就對那個龍游那麼執着?”
“龍游?”
沈搖星愣了一下,她想說關龍游什麼事,隨後才反應過來爺爺說什麼。
龍游,她有點出神了,好像好久沒人在她身邊提這個名字了,倒是某人的身影在他腦海裏出現……這時候怎麼會想到這飯桶。
沈搖星微微搖頭,說:“跟龍游無關,而且我已經退出[且聽龍吟],我也不可能回去。”
“聽說你又組建了一個新的小隊?”
“嗯,不過包括我,目前就只有兩個人,本來要拉一個魔法使入夥,那個魔法使也是個天資極其出衆的天才。”
“那看來你的小隊要永遠只有兩個人了。”
沈搖星低了低頭,眼底帶着不甘心。
她知道,自己的那點把戲爺爺肯定早就看出來了,甚至爺爺還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早被抓回族裏。
自己給族裏添了那麼大的麻煩,不可能還當無事發生,接下來要看族老們要如何處置她。
婚約肯定被她搗毀,而且她名聲這麼一搞,高門子弟的直系肯定不願意娶她。
作爲士族之女,她作爲聯姻的政治資源方面,已經毫無價值。
這也正和她意,但是族內肯定對她有所懲處,說不定關個幾年禁閉,不準出族地。
可惜自己最後一個月還是沒找到歲光螢,不然說不定這懲處也可以抵消。
不過現在法治社會,如果被關禁閉了,不知道報警有沒有用?
自己可是新虞國的守法公民,又沒犯事,法律規定了,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式非法剝奪或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
還當舊社會呢?
是你族規大,還是國法大?
或者她乾脆發動輿論,讓網民網暴沈氏,那羣老東西肯定不知道現在網絡的力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不想沈氏名聲受創,怎麼也得把她放了!
要不怎麼說她心思活絡呢,還沒被關就開始想逃跑辦法了,當初她要被抓去聯姻時,其實就想到把名聲搞臭讓自己嫁不出去。
只是當時跟爺爺有了個一年之約,所以她的計劃被耽誤了一年而已。
她有點心虛,問:“族中打算…怎麼處置我?”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
“看…我自己?”
沈搖星面露不解,看向老者,老者又抿了口茶,這才悠悠開口,道:
“不然看我啊?”
……
路仁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傷勢全都恢復了,不論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還是體內五臟六腑移位,站不起來的輕飄飄感覺,通通消失了。
不,還是有點輕飄飄,但那不是受傷,而是因爲突破之後,感覺到身體的輕盈,像是羽化登仙。
昨晚精神一直緊繃,還被天賦‘暴怒’所影響,他都來不及感受這突破到燭照境的身體強度。
他現在常態下的體魄高達39點,近30倍普通人的體魄,光靠身體力量臥推能達到4到5噸,跑道上百米甚至跑進5秒,雖然沒試驗,但全力起跳估計能有兩三層樓高。
自己好像變成怪物了,這就是怪物吧?這種感覺很奇妙,會有亢奮和期待,但隱隱又有些不安。
突破常理的身體強度,讓他對自身產生輕微的認知障礙,把胳膊抬起來的感覺就像揮舞一根柳枝,這還是自己的手嗎?對自己身體的不熟悉,陌生感,還有劇烈變化的不安。
或許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
在這個世界怪物遍地都是,自己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這是在哪裏……路仁看了看周圍環境,類似醫務室一樣的房間。
自己身上穿着病服,昨晚好像發生了好多事,人太多了他記憶有點混亂,最後太疲憊暈睡了過去。
恰是這時,有人進入房間。
路仁看去,正是昨天晚上最後出現的,名叫白鹿的女人。
“是你……”
這女人長得好像石原裏美,但是表情一直冷冰冰的,給人酷酷的感覺。
她說話卻很客氣,“這裏是臨江沈氏的族地,您昨天昏迷後,我將您帶回來接受了治療。”
“沈氏……這麼說,大小姐也安全回到族裏了。”
白鹿沒有回答,突然喊道:“路仁先生。”
“怎,怎麼?”
這個酷似石原裏美的女生,忽然朝他鞠躬,鄭重地表達感謝:
“承蒙閣下近日對沈府千金的悉心照拂,本府上下感佩於心,謹代家主奉表謝忱,伏惟尊鑑。”
路仁被這突然的行禮嚇了一跳,想說快快平身,但不待他白爛話出口,對方已經起身。
“不過,爲確保大小姐的隱私權益,煩請您對所有服務細節予以保密,凡涉沈氏千金起居諸事,俱爲、俱爲……”
白鹿說到一半有點卡殼,然後從兜裏掏了掏,掏出張小紙條,看着紙條念:
“凡涉沈氏千金起居諸事,職業能力,近日行蹤等,俱爲門第祕辛。今以玉契之重託付閣下,祈守口如瓶。信任如金,幸甚。”
業務能力不過關的話就算冷着一張臉也是沒用的,實在記不住那些文縐縐的話直接跟他說要他保密不就好了。
“我知道了,關於沈大小姐的一切事宜,我不會說出去的……對了,我記得你不是那個[且聽龍吟]小隊的人嗎?”
“在加入職業者小隊之前,我是大小姐的貼身護衛。”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現在是兼職。”
這事還能有兼職的嗎?
她忽然說:“我曾是大小姐貼身護衛一事也希望您不要說出去,不過這不在保密事宜之內,只是我個人不想被別人知道。”
“我不會說的,而且也沒有要說的對象吧?”
“感謝您的配合。”
“那現在大小姐應該……”
“您的東西都在那邊,請您清點一下,按照大小姐的吩咐,這段時間您作爲她的臨時護衛,每日的薪資酬勞已經給你結算,並打入了您銀行卡裏。”
路仁忽然想起來,起初他的任務,就是護送這位被‘綁架’的千金大小姐回到族中。
本來只是一兩天的工作,後面被拉到虛界去,硬是拖了快一個月。
但是現在,他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一開始他就是爲了錢的,自己跟沈遙星本來就是僱傭關係。
雖然不知道沈遙星到底是爲了什麼避着族裏一個月,但是現在他已經完成了他的工作。
那自己……也確實該離開了?
他抬頭看向白鹿,白鹿清冷的俏臉看向了他,視線對上的瞬間,路仁想到在剛進入虛界時,他跟面前這個叫白鹿的女人也對上過一剎那的視線。
那時候他跟沈遙星說,他感覺被白鹿發現了,沈遙星的說法是他想多了。
現在一切串聯起來,白鹿根本就知道沈遙星的行蹤,甚至就是沈遙星安排的後手。
沈遙星失蹤,白鹿作爲曾經的貼身護衛,沈家人肯定會找白鹿詢問,所以白鹿不可能跟沈遙星一起行動,但是卻一直在暗中保護着沈遙星。
所以他們這一個月的虛界探索,後面都跟着個強大的薪火境職業者。
而且還是揹着鍊金槍械的道具師,十幾裏外都能一槍爆你頭那種。
或許這段日子裏,在自己眼中危急萬分之事,對沈遙星來說,都是隨意能處理的小事。
路仁還是有點點難過的,就待遇和對員工的關照而言,大小姐絕對是好老闆、好領導,但是他還以爲自己跟沈遙星是朋友了呢,到頭來關於沈遙星的事,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那個,我想……”路仁有點支支吾吾,不好意思道。
“還有什麼吩咐嗎?如果想見大小姐的話,我可以現在爲你去通報。”
“不是這個,我是想問一下能喫點東西再離開嗎?這會兒感覺肚子好餓……”
白鹿也愣了一下,道:“是本府安排不周,請隨我移步。”
臨江沈氏的族地大得嚇人,是一大片的蘇式園林,七拐八繞的,不過園林內也有許多偏現代的建築,設計得很漂亮。
不愧是大士族,上的菜他聽都沒聽過,糕點漂亮得更是不忍下嘴。
在這裏什麼佛跳牆,開水白菜只是低端菜品,各種可食用虛獸做的,喫到嘴裏口味感動得要落淚。
不開玩笑地說,路仁能在這裏從早喫到晚,他敞開了肚子後,盤子和骨頭在旁邊堆滿了幾次,服務人員清理幾次。
注意到旁邊工作人員看神仙一樣的目光,路仁纔有些不好意思,感覺也差不多了。
喫飽喝足,也該離開。
沈氏還有專車接送,造型有點類似邁巴赫,看卻是國內的品牌。
這個世界格局不似前世,大虞國力強悍,不說是世界第一霸主,強盛了幾百年沒弱過,科技水平也一直是前沿,國人也沒有那麼追崇洋貨。
但是他剛上車,卻見沈府進了一羣年輕人。
他認出這幾人,正是沈遙星過去所在的[且聽龍吟]小隊的隊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