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珀再度醒來時,感覺觸感如此陌生。
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躺在牀上,而是睡在了高帆客廳的沙發上。
——就是被他插上遙控器的那個經典位置。
如果溫語的屍體沒有被清理,這裏恰好還是膝枕位。
“可饒了我吧……”
明珀嘟噥着,慢慢從沙發上爬了起來。
他若有所思。
原來……如果自己從其他人的“據點”中進入遊戲,那麼登出遊戲的時候就還是會出現在這個據點裏,而不是回到自己的據點裏啊。
他試圖調動自己的力量,瞳底便微微燃起了猩紅色的輝光。
“……果然。”
明珀推了推眼鏡,散去了“弗蘭肯斯坦”的力量。
雖然得到了“偵探”這個智之領域的稱號,但明珀果然沒有被強制切換過去。
根據高帆之前的話……如果得到了不同領域的稱號,那麼舊稱號是會被覆蓋的。
這也就是所謂的“領域轉換”或者說“偏斜”。也正因如此,進入穩定狀態的欺世者,會傾向於不使用與自己的稱號差距太大的行爲模式,以免自己已經熟悉的力量被陌生的力量突然取代。
欺世者們通過稱號來判斷對方的行爲模式,也基本是這樣的。
哪怕在物質界可以有違背自己稱號的行動模式……前提是能抵抗稱號對性格的浸染。但只要是在“遊戲”裏就必須入戲。
假如按照正常的思路,明珀作爲“力之領域”的欺世者,這謎題是輪不到他來解答的。
他如果太多嘴,是有可能會被覆蓋掉的!
——然而,明珀是個特例。
明珀獲得的稱號並不是立刻裝配的,而是都成爲了“酒”、被儲存在他那個神祕的酒櫃裏。這也就讓他可以隨意行動,而不會讓自己的行爲被稱號所限制。
他記得“理想國”說過,有個叫“靈薄獄”的主持人也有類似的能力。
“……看來也不能太相信‘德之領域’的欺世者。”
明珀眯了眯眼睛。
而在這時,臥室的門被推開。
高帆從裏面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如何?”
明珀就這樣倚靠在沙發上,隨口問道:“你拿到了幾枚籌碼?”
高帆頓了頓,答道:“三枚。”
說着,他舉起手來,指縫中滲出了金色的光。
他具現了其中一枚籌碼,拿着它嚮明珀走來。
而明珀卻只是擺了擺手:“不用給我。”
他一眼就猜到,高帆爲什麼剛纔腳步頓了一下——
那肯定是因爲高帆聯想到了自己的老隊長,以爲明珀這是要抽成了!
明珀半是諷刺,半是哀憫的說道:“你這就是被惡人害過,從此就識不得好人了。”
“……確實。”
高帆聞言,又小心翼翼確認了一下明珀的表情。
他意識到明珀說的不是反話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籌碼。
“謝謝大哥。”
高帆走過來微微鞠了一躬,真心實意地說道。
“去你的。”
明珀懶散地擺了擺手:“看着像是給死人鞠躬一樣……你是日本人嗎?
“自己賺的錢自己花,天經地義。我們是隊友,又不是上下級關係……我不是什麼幫派老大,也不是什麼資本家。沒必要玩上供這一套。”
“……大哥你真的是個好人。”
高帆說着,下意識又補充了半句:“雖然看着挺兇。”
“我可不是什麼好人……”
明珀本能的反駁道。
但他剛剛說完,就微微愣了一下。
因爲甚至就連明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拒絕這句明顯的誇獎。
全自動擡槓?
他沉默了一小會,才輕聲開口,順着那句話往後說道:“要是當好人,那就得幹好人纔要乾的蠢事了。”
“好人就容易被人用槍指着。”
高帆點了點頭,顯然是知道明珀什麼意思:“所以我當時……也沒有跟小寧離開。”
“對了,說到常寧。”
明珀也不想再隱瞞這個事實,以免日後爆了成爲什麼大雷。
他向來喜歡排除掉不安定的隱患。
“之前沒機會……現在給你說清楚吧。”
明珀躺靠在沙發上,右手撐着臉頰,瞳孔注視着高帆:“我和常寧之前不認識。”
“……”
高帆沉默了。
而明珀繼續說道:“我的第一個晉升儀式,是化爲悖論的常寧。
“他否定了自己的過去之後,就成爲了【悖論】。我徹底擊敗了他之後,就從他那裏奪得了‘弗蘭肯斯坦’的力量。
“這個稱號,原本就是他的。甚至我用的這張臉皮,也是他用着的……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
“……其實,我先前就大概猜到了。”
高帆嘆了口氣,看嚮明珀的眼神中多了些許複雜:“只是沒敢問。”
“沒什麼不好問的。”
明珀懶洋洋地說着。
他拿着重新變得乾淨的電視遙控器,遙遙指向了高帆,隨意按下了幾個鍵:“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有想對老隊友復仇的想法,就老老實實跟我說。我會從你這裏搬走,等我們在遊戲裏遇到了,我再取你狗命。
“但別玩偷偷背刺。要對立就說,不服也說,不高興就直接講。什麼都可以談,我是講道理的。還有……別偷偷鬧彆扭,讓我猜你的想法……我這樣講的明白嗎?”
或許是因爲“弗蘭肯斯坦”的影響,明珀的言語比過去直白了許多。
但見狀,高帆卻反倒是鬆了口氣。
他搖了搖頭:“沒有什麼……復仇的必要。”
他表情有些複雜:“沒有讓我見到成爲‘悖論’的小寧,也算是一種幸運。希望我也不會有那樣的一天。”
——高帆似乎知道些什麼東西。
明珀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他並沒有回應,而只是看着高帆。
高帆走到了另一個沙發上,身體深深陷了下去。甚至從明珀這個角度來看,幾乎都要看不見高帆了。
“我因爲……‘待過’的隊伍比較多。”
高帆說到這個詞時卡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所以知道的東西,比普通的二階超凡者要多不少。
“所謂的‘悖論’,就是被自我否定的欺世者。
“雖然只要過去被修改,無法成爲欺世者的動機,欺世者就會從遊戲中退場……但不是所有這種方式退場的欺世者都會變成‘悖論’的。”
高帆說着,伸出三根手指:“成爲悖論有三個條件。
“第一,是過去被改變,失去成爲欺世者的動機與可能性。這一點,確實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到。如果只是這樣,那麼只要歷史再度改變、重新變成了欺世者,就可以與被鎖死在錨點中的自我融合,立刻恢復全盛時期。
“第二,是作爲欺世者的自己,否定了自己當初進入遊戲的動機。而這一點,就只有自己纔可能做到。但即使做到這一步,也仍然還能恢復欺世者的身份重新參賽……只是取不回自己曾經的力量了。
“第三,就是徹底被稱號的力量所侵蝕……那就沒有再成爲欺世者的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