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府內部如今已經是張燈結綵,而對於提前遠道而來的不少貴客,賈府也能提供足夠的客房居住。
不過即便賈府足夠寬敞,能在這裏住下來的,也最少是武林名宿或者年輕俊傑。
金身五六轉向上,又或者是人榜...
庫銀話音未落,營帳外便已傳來整齊劃一的甲冑鏗鏘之聲。三十二名身披玄鐵鱗甲、揹負加長型燧發銃的精銳已列陣而立,腰懸雁翎刀,左臂綁着暗紅布帶——那是樓蘭新軍“赤翎衛”的標識。他們並非尋常士卒,而是經小將軍親自操練、由宮自春以《九章算術》改良火器射表、再由郝羣婭以蟲牛分泌物淬鍊槍管的百裏挑一之選。每一名赤翎衛額角皆有一道淡青色細紋,是植樹蟲幼體寄生後留下的共生印記,夜間能借微光視物,三息內可完成裝彈、瞄準、擊發全流程。
貝勒爺瞳孔驟然一縮。他見過金廷最精銳的神機營,也見過西徵軍從洋人手裏購來的德制步槍隊,但眼前這支隊伍……呼吸節奏如一人,站姿重心壓得極低,連衣袍下襬都紋絲不動。更詭異的是,他們握銃的手背上,竟隱約浮現出樹根狀的淡綠色脈絡,隨心跳微微搏動。
“這……這是什麼兵?”貝勒爺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小將軍正用一塊鹿皮擦拭炮膛,聞言頭也不抬:“樓蘭新編赤翎衛,奉命協防安西。林大人說,總督府空虛,若遇宵小作亂,需有人替朝廷鎮住場面。”他頓了頓,指尖在炮管某處凸起上輕輕一按,整座青銅炮身竟發出一聲低沉嗡鳴,“順帶,把這門‘破甲雷’也帶上。西徵軍諸位大人的親衛,該認得這玩意兒。”
貝勒爺猛地抬頭——那炮筒表面密佈螺旋紋路,膛線深處嵌着七枚泛着幽藍光澤的碎晶,正是樓蘭特產的百年石鐘乳結晶!此物入藥可續斷骨,入火藥則爆燃速度激增三倍,而嵌入炮管……分明是將整門火炮化作了活體武器!
“你、你們竟敢私鑄重器?!”貝勒爺失聲。
庫銀卻已掀開帳簾踱步而出,蓑衣下襬掃過門檻時,一道細不可察的銀光從袖中滑落,在地面濺起幾點星火——那是他昨夜熔鍊石鐘乳時隨手削下的邊角料,此刻正被赤翎衛默不作聲地拾起,塞進銃管尾部的特製夾層。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演練過千遍。
“私鑄?”庫銀忽而輕笑,抬手指向遠處沙丘,“看見那邊的白骨堆了嗎?三年前西徵軍剿滅馬賊‘黑蠍子’,戰後遺骸至今未收。可去年一場沙暴過去,那些骨頭縫裏,全鑽出了指甲蓋大小的綠芽。”他聲音很輕,卻讓貝勒爺後頸汗毛倒豎,“朝廷說那是邪祟,燒了三日三夜。可我們刨開焦土發現——每具屍骨心口位置,都裹着半截斷箭,箭簇鏽跡裏混着和這石鐘乳同源的熒光粉。”
貝勒爺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林大人是想說……”
“我想說,”庫銀忽然抬手,一粒石鐘乳碎晶在他掌心懸浮旋轉,“金廷的火器監,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扶桑人買通了。他們往鑄鐵裏摻入‘螢砂’,讓所有火槍在溼度超六成時必然炸膛。而安西城總督府的地窖,至今還存着三千杆沒膛線卻無熒光粉的‘啞火銃’——那是宗天傾特意留給地下神國的餌。”
貝勒爺如遭雷擊。他想起臨行前李顏冰密令中那句“勿信安西舊檔”,想起阿古朵書房裏鎖着的七本賬冊,其中第三冊封皮燙着“螢砂採買”四字……原來不是防備叛軍,是防備自己人!
“林大人……您究竟是誰?”他聲音發顫。
庫銀沒答,只將碎晶拋向空中。赤翎衛中走出一人,抬銃、擊發,子彈擦着晶粒掠過——沒有爆炸,只有一道灼熱氣流將晶粒推得更高。第二人立即補射,晶粒在半空被精準撞擊,轟然綻開一團碧色霧靄。霧靄落地即凝,化作十七株尺許高的小樹苗,樹冠上結着七顆渾圓銀果,果皮上天然浮現出“隆力”二字篆文。
“這是……隆力道館的祕傳‘木遁種’?”貝勒爺失聲驚呼。這門功法需以金身強者心頭血爲引,十年方育一株,成熟後可幻化分身……可眼前十七株同時結果,豈非意味着……
“十七個隆力道館弟子死前,把命餵給了這棵樹。”庫銀拂袖掃散霧氣,“他們至死不知,自己效忠的‘師兄’,早被我影子裏爬出來的‘市川秀一’換掉了魂魄。真正的木村信也,三個月前就葬在樓蘭鹽湖底了。”
貝勒爺踉蹌後退,撞在駱駝鞍韉上。他忽然明白爲何阿古朵要親赴兵工廠——不是督工,是來收屍!那些被“隆力流”斬殺的刺客屍體,根本沒運回安西,全被埋進了工廠地基!而今夜月光下,那片土地正泛着微弱的碧光……
“走吧。”庫銀翻身上馬,蓑衣兜帽垂落陰影,恰好遮住左耳後一道新鮮結痂的傷口——那是昨夜與“木村信也”交手時,對方瀕死反撲留下的。可傷口邊緣,竟有細小銀絲正緩緩蠕動,如活物般縫合創面。
赤翎衛無聲列隊,三十二杆燧發銃同時指向天空。小將軍扛着破甲雷緊隨其後,炮口幽藍光芒明滅不定。當隊伍穿過樓蘭東門時,城牆磚縫裏鑽出的藤蔓突然瘋長,瞬間織成一面巨幡,上面用熒光粉寫着兩行大字:
【金廷火器監總監 李顏冰 】
【隆力道館首席教習 市川秀一】
貝勒爺渾身冰冷。這兩行字絕非新刷,墨跡深透磚石,分明存在已久……可此前所有探子回報,都說樓蘭城牆素來光潔如鏡!
“林大人!”他終於嘶吼出聲,“您到底想做什麼?!”
庫銀勒馬駐足,風掀起兜帽一角。貝勒爺驚見他右眼瞳孔深處,竟有無數細小齒輪正高速旋轉,縫隙間漏出幽藍電弧——那不是人眼,是某種精密器械的核心!
“做一件很簡單的事。”庫銀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帶着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把所有篡改歷史的人,從時間軸上……物理刪除。”
話音落,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界面,上面跳動着密密麻麻的座標:
【安西總督府·地窖·第三層·螢砂庫】(進度98%)
【西徵軍大營·糧倉·第七號倉·石鐘乳原礦】(進度76%)
【樓蘭古城·地下水脈·螢砂污染源】(進度100%)
最下方一行血紅文字正在閃爍:
【檢測到異常時空錨點:隆力道館·加藤劍聖·真實身份·待確認】
貝勒爺順着庫銀視線望去,只見遠處沙丘起伏如浪,而每一處波峯頂端,都靜靜立着一尊與庫銀相同裝束的鬥笠人影。他們腳下影子濃稠如墨,影中似有萬千細足緩緩爬行……
“快看天上!”赤翎衛突然齊聲示警。
衆人仰首——萬里無雲的湛藍天幕上,赫然浮現出七道巨大裂痕!裂痕深處不見虛空,唯有一片沸騰的銀色數據洪流,其間沉浮着無數破碎畫面:穿着飛魚服的錦衣衛在發射加特林、騎着蒸汽機車的僧兵誦讀《金剛經》、手持唐橫刀的士兵肩扛火箭筒……所有影像都在瘋狂抖動、撕裂、重組,如同信號不良的古老電視屏幕。
庫銀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點。
“叮。”
一聲清越脆響,所有裂痕驟然收縮,最終匯聚成一枚懸浮的銀色符印。符印中心,清晰映出安西總督府地窖的實時影像——李顏冰正跪在螢砂庫中央,面前懸浮着三十六面銅鏡,每面鏡中都映出不同年份的庫銀面孔:穿蟒袍的、戴枷鎖的、持手術刀的、握光劍的……
“原來如此……”貝勒爺喃喃自語,終於讀懂了真相,“您不是穿越者……您是‘校準員’。”
庫銀沒否認。他策馬前行,蓑衣下襬掃過沙地時,幾粒銀色塵埃悄然飄落。塵埃觸地即生根,轉瞬長成七株銀葉小樹,樹冠上結出的果實,赫然是七枚微型青銅羅盤——每枚羅盤指針都在瘋狂旋轉,最終齊齊停駐於同一個方向:安西。
三十二名赤翎衛踏步跟進,靴底碾碎銀樹根鬚的剎那,所有人左眼瞳孔同時閃過一道幽藍代碼:
【裝備欄激活:石鐘乳結晶×32】
【同步率提升至87.3%】
【警告:檢測到高維觀測者‘加藤劍聖’鎖定本體】
庫銀忽然勒馬。前方沙丘頂部,一道修長身影迎風而立。那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與庫銀九分相似的臉,只是左眼嵌着一枚轉動的青銅齒輪,右眼卻空空如也,黑洞深處延伸出無數銀絲,正與天上七道裂痕遙相呼應。
“你終於來了。”“加藤劍聖”開口,聲音竟與庫銀完全一致,“我等這一刻,等了整整三百二十七年。”
庫銀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扯下自己左耳後的紗布。新生皮膚下,銀色電路正沿着血管蔓延,所過之處,血肉組織自動重組爲某種半機械結構。
“三百二十七年前,”他聲音平靜,“你把我推下時間裂縫時,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加藤劍聖”笑了,空洞右眼中銀絲狂舞:“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猛然抬手,指向庫銀身後。
貝勒爺驚恐回頭,只見方纔還空無一物的沙地上,不知何時已鋪滿密密麻麻的青銅羅盤!每枚羅盤表面都浮現出庫銀不同人生階段的影像:襁褓中的嬰兒、學堂裏的書生、刑場上的死囚、實驗室中的研究員……所有影像都在同一時刻抬起了頭,齊刷刷望向庫銀。
“你的時間線,從來就不止一條。”“加藤劍聖”輕聲道,“而我的任務,是確保所有分支……都走向同一個終點。”
庫銀凝視着滿地羅盤,忽然笑了。他解下蓑衣擲向空中,衣袍展開的瞬間,內襯上密密麻麻的銀色符文亮起——那竟是三百二十七個不同朝代的歷法推演圖!
“你說得對。”庫銀抬腳踩碎最近一枚羅盤,碎片中湧出的影像瞬間化作飛灰,“所以我給自己準備了三百二十七個備用人格。”
他轉身望向赤翎衛:“告訴小將軍,啓動‘歸墟協議’。”
三十二杆燧發銃齊齊轉向天空,銃口噴吐的不再是火光,而是無數細小銀絲——它們升空後交織成網,竟將天上七道裂痕盡數縫合!
“加藤劍聖”臉色終於變了:“你瘋了?強行摺疊時空會引發……”
“會引發‘重置’。”庫銀打斷他,指尖劃過虛空,調出最後一行數據:
【當前世界線穩定度:43.7%】
【建議操作:引爆全部石鐘乳結晶,以能量潮汐沖刷時空褶皺】
他看向貝勒爺,聲音忽然溫和:“回去告訴李顏冰,螢砂庫第三層第七塊青磚下,壓着宗天傾的遺詔。他若還想保住忠親王一脈……”
話未說完,庫銀已縱馬衝向“加藤劍聖”。兩人交錯瞬間,庫銀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右手並指如刀,狠狠插進自己左胸——那裏沒有心臟,只有一團劇烈搏動的銀色光球!
“你偷走的‘時間核心’,”庫銀咳着銀色血沫微笑,“現在物歸原主。”
光球離體剎那,天地失聲。
貝勒爺看到自己手臂開始透明,看到赤翎衛鎧甲化作流沙,看到“加藤劍聖”的臉在銀光中不斷切換成數百張陌生面孔……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庫銀在消散前舉起的右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個全新界面,最頂端閃爍着猩紅標題:
【裝備欄V3.0 · 深淵模式已解鎖】
【當前持有者:林昊(真名:林燼)】
【終極任務:殺死‘林昊’】
風沙呼嘯而過,捲走最後一粒銀塵。
安西城方向,隱約傳來第一聲炮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