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的咆哮聲在天上緩緩滾動着散去，隆隆的巨響震得人耳朵發麻，一時間什麼都聽不到。
也許是因爲羅蘭太有震懾力的原因。一時間，除了羅蘭的回聲之外，竟是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
“泰爾的祭祀！你纔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狂怒的神力波動頓時從神殿中湧了出來：“你這是將班薩推入混亂的漩渦——”
隨着他的咆哮，一個巨大的、十數米高的虛影在神殿上空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左手握着卷抽，右手提着長劍，臉頰瘦削、嘴脣纖薄、帶着單框金色眼鏡的青年男人。祂近乎無情的目光向下俯視，緊緊盯着羅蘭，面無表情，眼神凝重。
但不比不知道——在這時，在場的秩序之衛尷尬的發現，雖然就體型來說，拉的虛影比羅蘭的火焰人形大得多，可在羅蘭聖火的劇烈波動之下，那虛影就已經搖搖欲墜了。
即使有神殿作爲後盾，依舊是壓倒性的劣勢。
這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戰鬥——他身爲主教，已經是白銀階的強者了。即使放眼整個班薩，他也能排到前一百。
但即使藉助聖殿作爲補充神恩的後盾，在初始的交鋒中他依舊是一觸即潰。
當時，恐懼就已經在他心底湧了出來。可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他要是這時候再收手反而讓人看不起。
所以他現在只能強行撐下來，根本不敢主動開口挑釁。不然萬一要是被羅蘭正面打臉，他恐怕連這個臨近邊境的鄉野主教都當不上了。
然而，就算他有意沉默處理，可羅蘭卻不依不饒：“隨你狡辯！我就在這裏，讓你的神審判我吧！”
“明明瘟疫已然臨近。你卻還要矇住人的眼睛，引人墜向懸崖。願泰爾開眼吧！願泰爾以熊熊烈火將不義之人焚死在日火之下——”
“那是因——”
主教剛想解釋，他的聲音便再次被羅蘭蓋了過去。
羅蘭的禱告聲和斥責聲吸引了整座城的注意力。他頭頂的天空打下來濃郁的燦金色聖光，一直照在他的頭上。那是被聖火聚攏起來的陽光。除此之外，整座城都暗淡了下來，因此羅蘭卻顯得更爲耀眼。
“因泰爾憐憫。叫晨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裏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我們便要讚美泰爾！”
在越來越閃耀、到最後近乎璀璨的羅蘭對比之下，主教那模模糊糊的虛影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那些對事情根本不瞭解的路人只是稍微一看，下意識的便對契約之神的評價下降了幾分。
和泰爾的偉力相比，拉着實是太過弱小了。
在遠離神殿的地方，已經有人被泰爾的神蹟感動，向羅蘭跪拜，低聲詠唱。
這裏畢竟是班薩。太陽昇起的地方。
即使這座城市沒有泰爾的神殿。但與主要勢力集中在緹坦的契約之神一比，泰爾的信徒在其中佔得份額依舊是壓倒性的。
就算沒有神殿，就算不允許公開祭拜，班薩的普通人依舊會在自己家裏設置簡易的祭壇每日朝拜。
祂是班薩的榮耀。是班薩人驕傲的源頭。
就算是秩序之衛們——身爲拉的虔誠信徒的他們，也不敢對泰爾表露不敬。
在人們對泰爾的禱告聲中，拉的神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羅蘭的聲音仿若雷霆，在天際隆隆響起：“萬民吶！你們都要拍掌，要用誇勝的聲音向泰爾呼喊！”
於是城中便有人便激動的拍了一下掌：“一切榮耀歸於泰爾！”
雖然稀稀拉拉的。但羅蘭身上彷彿接收到了什麼一般，更加絢爛的光閃耀起來。
頓時。天空彷彿開始融化開來，緩慢的流動着。天與地的分界線變得模糊。
一切都變成了耀目的金色，過於明亮反而讓人分不清東西南北。
“太陽上升，有呼喊相送；泰爾上升，有角聲相送。”
“萬民吶！你們都要拍掌，向神歌頌！”
雖然沒有號角聲響起。但已然陷入狂熱的人們齊齊拍掌，高聲唱誦讚歌。
更多人跪下，向羅蘭禱告。
此時，聖殿終於徹底暗淡了下來。拉的虛影最終厭惡的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消散在了空中。
他的主教全身顫抖不已。跪在失去光輝的神像前，身上的神恩迅速流失，本來看上去只有五六十歲的臉龐迅速老化。
他的神已經將目光徹底從這裏移開，不在回應他的呼喊和訴求。這裏再也不是聖殿，上面的神聖甚至比信徒自己搭建的祭臺都要不如。
他的神已經拋棄了給祂帶來侮辱之人。
“明明是您……我都是按您說的做的……”
老主教跪在地上，嘶啞蒼老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
他的心中滿是悲愴與不解。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封鎖瘟疫的消息，迅速處決所有感染者，建立隔離帶——這是衆神在會議上確定的結果。
那次會議泰爾疑似隕落而缺席會議，就連希維爾因爲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沒有到場。然而其他神明確定的方針無疑是正確的。
如果放任瘟疫的消息肆虐，人們因恐慌而流竄，反而會讓瘟疫更加難以預防。如果把瘟疫的消息公佈出去，無疑班薩會陷入史無前例的巨大混亂。
本來班薩就立於王權和神權的平衡的臨界點上，這個混亂無疑會打破這種平衡，帶來影響更加長遠的混亂。
到現在爲止，他甚至不知道外面那個泰爾的主教究竟是什麼來頭——那人現在身上燃燒的神恩已經足夠充滿五個一般規模的聖殿了。那種規模的聖火如果是在祭壇上，甚至能喚來永久的神蹟。
——難不成是，朱庇特四世本人親臨了嗎？
老主教無疑是後悔了。
但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不，他至少有一件事能做到。
老主教用力握住了胸口的黃金天秤的聖徽，放在嘴邊釋放了最後的一個神術，任它刺破自己的手，也要在臨死前留下幾句關鍵的留言。
“聽着……無論是誰聽到這段話，都說明你是拉的虔誠信徒……那麼請把這個消息傳出去，給班薩諸神——”
越來越蒼老、越來越無力的聲音響起：“泰爾回來了……我們是背叛者……不要祈求寬恕……先下手爲強……殺死、祂……”
說罷，老主教的瞳孔猛然縮到了極限，然後開始緩緩擴散。
然後，非常符合時機的，羅蘭戒指上每日一次的隨即太陽領域的神術終於落下。
灼熱的天火從天而降，契約之神的聖殿頓時被完全引燃。一股濃烈的太陽領域的神術氣息充斥在空氣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