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這大膽蛇妖,三番五次壞自己的修行。
魯達哪裏忍得了,即便她是自己的小姨子,今日也得讓她飽飽喫幾回自己醋鉢大的拳頭!
眼見魯達席捲一股兇猛霸道的氣場,彷彿擇人而噬的猛虎,兀自掙脫小青的纏繞,一把朝小青的蛇尾抓去。
然而下一刻,魯達便覺小青的蛇尾滑不溜手,倏而捲動狂舞,蛇尾流轉游走,居然悄然從他手中掙脫。
熱氣騰騰,絲絲縷縷的水霧飄逸在水面之上。
小青的身形,出現在數丈之外。
肅正家法?
小青聽此,目光不善,眼底掠過危險的光芒。
巧了!
她也早就想肅正家法,讓這魯達知曉白素貞孃家人的厲害!
魯達身居高位,又整日在外奔波,罕有回家之機。
早晚都會在外面沾花惹草,處處留情。
說不定哪天就給姐姐抱個孩子回去!
這股歪風,必須扼殺在搖籃之中!
當下小青俏臉微冷,嬌叱一聲,
“家法?我說的纔是家法!”
呼!
風聲起處,就見得一道兇悍的蛇影自水底彈出,青玉般的蛇尾崩得筆直,帶着實質的妖氣而來。
只一擊,漫天水霧便徹底淹沒了魯達。
這一次碰撞兇猛至極,狂飆的氣浪擴散之下,幾乎將溫泉池岸邊的土石砂礫吹飛。
砰!
水霧中。
魯達拔出深陷地面的雙腿,精鋼也似的身軀在此刻泛着金光,他雙手環抱,死死抱住小青的蛇軀,獰笑一聲,
“這次,抓住你了。”
神魔鍛體?!
小青認出了魯達那金光的來歷,忍不住驚疑一聲,面露幾分動容之色。
小青下山時間不長,只是略微聽說魯達踏平了妖魔盤踞的安濟坊,但箇中細節卻不盡知。
原來,魯達除了修煉了旁門左道,還有一門神魔鍛體功法!
怪不得區區練氣後期的境界,居然能斬殺築基妖魔。
但……這又如何?!
“神魔鍛體又如何?姑奶奶我也有!”
小青輕哼一聲,欺身而上,蛇軀繃如彎月,迅疾而至。
與此同時,一股古老滄桑的靈光,從小青軀體中遊走攢動,還從天地間汲取絲絲縷縷的道韻。
魯達見此,一陣恍惚,只覺似乎看到了無盡枯黃落葉,片片而下,滿空飛舞。
而下一刻,這些落葉又帶着凜冽的殺意,飛騰而至。
等魯達再次定睛一看,一道手掌已經倒映入眼底。
這是……神意?!
魯達頓時恍然。
神魔鍛體功法,不僅需要錘鍊肉體,同樣也要觀想各種神魔圖,揣悟箇中神意,《太陽採精煉形真解》中的各種神魔變化,其實就是對神意的二次複用。
唯有靈與欲合,纔是真正的不死之軀。
古之神魔鍛體大成者,法相金身千萬丈,一拳出,似不周山傾倒,遮蓋萬里,管你甚麼專攻神魂的打神鞭也好,還是特克肉體的金光銼、飛煙劍也罷,亦難逃神魔之威,統統打碎了賬。
便是有了‘神’。
此刻,
小青見魯達似乎懾服於自己的神意之下,不由得面露幾分笑意,掌影兜頭就朝魯達罩落。
但就在小青盡情施展鍛體所學,道道掌影如落葉翻飛時。
魯達的太陽流珠金身,瞬間迸出一座如天山般巍峨的金光,就將那數百道掌影穩穩擋下,任憑小青所化的神影如何發威,都擊破不得,只徒有聲勢而也。
而且不知爲何,小青見到魯達身上金光中,蘊含的種種變化,突然察覺到一股危險的氣息。
那氣息玄妙莫測,磅礴如大道,甚至給小青的感覺,怎麼跟當年驚鴻一瞥下,看到的驪山老母有幾分神似?
見此,小青心中震動,起了退意。
“我不玩了!!”
小青縱身而退,青光一現,恢復了人形,就要朝遠方疾馳而去。
兩人此番鬥法,基本上算是點到即止。
小青的實力不錯,築基中期的境界,再搭配她那柄估計是從驪山道場所得,祭煉了三十餘道地煞禁制的青釭劍,足以跟築基後期的修士逞兇。
而兩人此刻都只是‘友好切磋’,不會下死手。
小青不會動用青釭劍,施展鋒利無匹的劍氣。
魯達也不會徹底運用神魔一變·日神山人。
基本完全憑藉單純的神魔鍛體功法。
畢竟是一家人,小姨子與姐夫的關係。
沒必要下死手,真正傷害到對方。
所以,略作教訓即可……
就在小青騰空疾馳的瞬間。
魯達倏然抬頭,一把抓住小青的腳踝,小青嬌怒一聲,還不待反應過來,魯達便手一抖,層層疊疊的震力傳來,便如麻花般將她渾身骨骼震散,使不出力。
然後……
砰!
魯達一個大風車掄出,砰的一聲,便將小青整個人拍在溫泉中。
砰!
砰!!
砰!!!!
魯達毫無憐香惜玉的念頭,只見得溫泉池中水花四濺,煙霧狂舞,小青很快就被砸得七暈八素,到最後,隨着撲通一聲,便被魯達扔在地上,滾落十餘丈之外。
小青快速起身,略有些狼狽,還微微嬌喘着。
小青滿臉不甘之色,
“我不服!你背後偷襲我!”
魯達坦然的從溫泉池中走出,穿好衣服,纏上腰包,提着鑌鐵棍,走向被拴着的馱馬。
“不服,那下次便將你打服。”
“究竟是誰打服誰,還不一定呢!”
魯達一手牽馬,把還未甦醒的黑君子扶正,走在前面。
小青的身影在枝頭上閃爍,往往只見得樹枝輕輕顫抖,她便出現在數十丈之外,然後回頭,目光幽幽的凝視着魯達,似乎想找到什麼破綻出手。
就這樣,兩人漸漸消失在崎嶇的山路之中。
……
月落復升,日去而返。
三日後,魯達一行人終至笠澤江,魯達望着滾滾江水,表情複雜,轉過頭看着小青,悠悠道,
“你也沒說,你能迷路到跟着地圖走,都能走錯啊。”
湯地河距離笠澤江並不遠,甚至立於高處,還能眺望到笠澤江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江面。
由於魯達一方面要照料黑君子,一方面要醉心修行,整理所學,所以便將帶路的重任,交給了小青。
魯達預料到,小青久在驪山,可能不識人間阡陌交通的複雜小徑,還專門把標註清楚的堪輿圖給了她。
誰知道,明明兩點之間的直線距離,小青都能走錯!
偏偏還一副篤定確信的表情!
分明不足兩日的腳程,生生多費了三分之一!
小青自知理虧,卻也不願在魯達面前落了臉面,只能撣了撣身上的灰塵,硬着脖頸說道,
“你就說最後到沒到吧?!”
江上清風不斷拂來,稍稍吹亂了黑君子的細短毛髮。
黑君子的身影,倒映在江面中。
黑君子已於今日清晨甦醒,而血脈蛻變後的它,身形魁梧不少,長六尺餘,渾身覆蓋着濃密的黑色絨毛,色澤隱隱變幻,透露不凡。
雙足踏草而動,輕輕搖曳間,帶起陣陣清風,有草木道韻孕育其中。
黑君子有青川犬的血統,青川犬是天生的山地獵犬,也叫它攆山狗,動作敏捷、兇猛異常。
祖始川蜀一帶,歷史悠久,相傳那位蜀地川主,衣黃彈射,擁獵犬。此獵犬,便也有青川犬的血脈,堪比神魔。
黑君子此刻,在小青身邊細細嗅探,似乎在記住這蛇妖的氣味。
‘噗呲!!’
只是黑君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嘀咕兩句:“好重的蛇味兒……還有點辣。”
小青眯着眼睛,看了黑君子一眼。
黑君子似乎察覺到什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搖着尾巴,快速竄到魯達身邊。
魯達舉目朝笠澤江四周望去。
由於笠澤江頻繁發大水,治理起來頗爲複雜,所以江水附近並無城鎮。
但靠山喫山,靠水喫水,笠澤江附近的碼頭卻格外繁榮。
來往的船隻,什麼船都有,輕舨、兩側各有一個輪子的車輪船、瓜皮船烏篷船,甚至偶爾還能看到運輸官糧的運糧船。
不少撐船的漁夫,每天在此釣魚撒網,捕撈魚蝦,然後上了碼頭,沿路叫賣。
江邊的商販也多,瓜果蔬菜,特色小喫,甚至還有專門釀酒的酒莊。
倒是熱鬧得緊。
只是到了這裏,魯達敏銳的察覺到,隱藏於人羣中的修士或者妖精的數量,陡然變多了起來。
那些乘船的什麼書生劍客,指不定就是某位道家法脈的傳人,或者化形的妖孽。
地窮宮爲雲中君封神,這消息根本瞞不住有心人。
或者說,本就需要聚集百姓信仰香火的地窮宮,也不打算瞞着。
尋常百姓或許不知,但涇州本土的修者,知曉地窮宮居然爲一頭掀起巨浪洪水,害稼、壞官私廬舍、城壁,人畜死者何止數萬的孽龍封神,自然是摩拳擦掌,要來個除魔衛道!
魯達一行人尋了個會駛向江心的樓船,船家臉色狐疑,嘀咕了一句‘奇怪,今日只裝了一半的人,怎麼就到喫水線了’後。
便將船帆一掛,便順風而行,朝江心而去。
魯達一看,這船上幾乎裝了一船不識水性,陸地上的妖。
只有幾個不明所以,準備去江心看雪景的公子小姐,還在甲板上言笑晏晏,你儂我儂。
卻不知身後,有無數雙綠油油,什麼蛤蟆蜈蚣黃皮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