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明,地牢裏卻是一片靜謐。
經歷了一夜的喧囂,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送進了這座地牢。
陸離沒有急着行動,只是躺在角落裏的稻草上打盹。
忙了這麼久,他也有些累了。
況且人這麼多,天知道有沒有什麼大魚藏在裏面。
如果陸離操之過急,暴露了目標,很可能會打草驚蛇,讓大魚藏起來倒是小事,可如果讓大魚察覺到異常主動自殺,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而就在陸離耐心等待的時候,國王已經來到了城門口。
“所以,果然是他們了?”
國王一副果然這樣的表情,禁軍統領點了點頭,揮手示意麾下士兵打開城門。
國王看了看空蕩的的街道,眼神在某個地方停留了一下,轉身坐進了馬車。
車隊自不朽城的東門駛入,直奔王宮。
而在道路的兩旁,是無數禁軍嚴陣以待,街巷裏的廝殺還在繼續。
可不管局勢如何慘烈,這些人都無法來到王駕附近。
“作亂的幾個前任王選已經被殺,部分關押,一些官員已經革職,聽候發落。”
禁軍統領一邊跟着車隊行進,一邊彙報着最新的戰況。
“還有龍者也在昨晚露頭,但不是主力,同時我們還發現了一股奇怪的勢力………………”
“這些先不管。”
老國王緊閉雙眼,開口問道:“黑手套呢?”
"......"
禁軍統領猶豫了一下,滿臉蛋疼的開口:“坐牢。”
陸離不讓他告訴國王他祕密審訊的事情,這畢竟不合規矩。
考慮到陸離身份特殊,統領還是決定幫這個忙。
畢竟這也是在幫他。
“坐牢?”
老國王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瞭然點頭:“祕審去了吧。”
禁軍統領乾笑幾聲,沒有爲陸離辯解。
“算了,管他是誘供還是祕審都行,擬旨,讓他玩兒夠了就出來,是時候宣佈王選的候選人。”
老國王擺了擺手,伸手從椅子下的夾層裏取出來一份卷軸:“把這個交給他,他看了就知道怎麼做了。”
“是。”
禁軍統領恭恭敬敬的接過聖旨,依舊守衛在國王身邊。
直到車隊一路開進王宮,纔有鮮血涸溼了街角的石磚,勉強流進了地上的車轍。
短短十分鐘的路程,就有四十二批刺客,共計一百六十三人展開行動。
可是這些人無一例外,連馬車的車轍都沒能看到。
當老國王徹底展露獠牙的時候,深耕不朽城權力場多年的底蘊才徹底展露。
除了之前的總理以外,沒有人能夠與之抗衡。
“呵呵,對手......”
老國王走下馬車,被侍從攙扶着走進了寢宮,再次躺在了那個昏暗的房間裏,如同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
“你總是過分相信自己,同時也過分鄙夷同類,死的不冤啊。”
老國王回想起之前被陸離殺了的總理。
這位總理大人,其實是知道老國王準備神權合一的計劃的,而他也針對這些事情做出了安排。
按照老國王的推算,裏面的一些計劃,甚至真的能夠將他身邊的人全部換走,甚至可以干擾王選。
在有黑手套的情況下。
只可惜總理大人已經被陸離一刀砍了,種種隱祕的佈置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從一開始,總理就走入了誤區,他總以爲依靠權勢可以做到一切,他曾多次憑藉權力讓國王讓步,甚至憑藉權力還廢除了一大皇子,掀起了老國王在位的第一次王選。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老國王給他看的假象。
爲的就是這一次,直接以雷霆手段擊殺掉他本人,他本人佈置的種種手段自然不攻自破。
雖然同樣激發了各級官員的反抗情緒,但這都是小事。
和總理的計劃比起來,這些甚至算不上損失。
輕咳兩聲,老國王咳出一口鮮血,開始閉目養神。
阻礙一點一點的被取締,擋在他路上的,只剩下最後一人了。
而這最後一個人,他也準備好了對策,很快就能奏效。
“傳旨,王選三日後結束。”
伴隨着最後一道旨意傳出,陸離也得到了消息,同時也得到了獄友善意的幫助。
“所以,你是被錯抓進來的?”
陸離的左邊,一個微胖的男人摸着下巴,似乎在爲陸離的處境擔憂:“那可不好辦了,這些人殺良冒功的時候眼皮都不抖一下,你只要進來,就不好出去了。”
“啊?”
陸離學習着龍力的氣質,兩手一攤:“那咋辦?”
“嗯,等等吧。”
右邊的瘦子眼神示意胖子閉嘴,只是那眼神生怕陸離看不見似的,就差在陸離的臉上告訴陸離:我有辦法帶你出去了。
陸離將兩人的視線變化看在眼裏了,卻還是擺出了一副茫然的樣子:“那咋辦啊,我就是出來撒泡尿,怎麼就是犯人了?”
“你冷靜,只要你是冤枉的,就有辦法洗刷冤屈,只是少不了人幫忙。”
瘦子翻了個白眼,開始安撫陸離。
“是啊是啊,只是你到底幹了什麼我們也不知道,也沒法幫你出主意啊。”
胖子也在一旁開始幫腔,可不管他們兩個怎麼苦口婆心的勸告,陸離始終都是一句:那咋辦應付過去。
良久,就在兩個人即將放棄的時候,陸離一拍腦門,似乎恍然大悟道:“俺想起來了,好像見過一個人,他能證明他的清白!”
“快說快說!”
這句話一出,一胖一瘦兩個人頓時來了興致。
只要套出陸離的話,他們就可以把自己的頭頭僞裝成陸離,從這件事裏摘出去。
至於陸離,就會被他們一致指認,成爲他們的“老大”,成爲主犯。
“俺記不清了,仔細想想,應該能想起來。”
一拉一扯之間,陸離幾乎掌握了兩個人的情緒節奏,每當他們快要放棄,心跳放緩的時候,陸離都會說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線索,讓兩個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從始至終,陸離就是不說要求助他們,讓兩個人一度氣急,恨不得把陸離活活打死。
就這樣重複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最後,陸離伸手拽着瘦子的衣領:“大兄弟,我記起來了,那個人好像是阿三家的那誰,就是不知道你們能不能幫我聯繫到他。”
“誰?”
瘦子目光呆滯,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旁的胖子頓時來了興致:“沒問題,只要你告訴我們姓甚名誰,我們絕對能讓他出庭作證。”
“你別不是在框我吧。”
陸離滿臉的不信任,胖子拍了拍胸脯,似乎要證明自己一樣大聲說道:“我們老大可是五皇子,皇子你知道吧,未來那可都是當皇帝的人。”
“俺不信。”
陸離滿臉憨厚,眼裏滿是懷疑:“你要是認識五皇子還能在這兒?”
“你還別不信,我這兒有五皇子的親筆信!”
胖子二話不說,從牙縫裏摳出來一個圓球,展開後裏面是一張裹着蠟的紙條,上面寫着幾個大字:“事成之後,許你公卿之位”
結尾還蓋了五皇子的私印。
顯然,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栽贓手段,只要把東西交給陸離,這東西就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裏,給你十張嘴你也說不清。
“真的假的,我看看?”
陸離伸手攤開,胖子猶豫了一下,將紙條遞了過來。
就在這時,瘦子如夢初醒,劈手就要搶過紙條,陸離眼疾手快,一巴掌抓住了瘦子,反手將胖子按在了地上。
兩人只覺眼前一花,嘴脣就直接被地面堵了個結實。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兩人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正當他們想要反抗的時候,縷縷黑煙散落,黑手套的裝束將陸離遮掩起來。
“來人,這倆招了。”
陸離調整了一下手套,好整以暇的翻看着手裏的紙條,印記是真的,這東西都是各位皇子貼身攜帶,別說上面有指向意義的文字,哪怕是張欠條,都能把五皇子叫來審訊一番。
至於是不是五皇子那不重要,只要牽扯到皇子,陸離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插手,到時候怎麼審還不是他說了算?
就算沒有老國王的旨意,軍部也不敢指手畫腳。
“來嘞!”
牢頭的聲音由遠及近,幾個呼吸就衝到了牢門口。
看着陸離腳下踩着的兩個人,牢頭頓時喜笑顏開:“小的恭祝大人旗開得勝!”
“別貧,分開審,我把記錄給你。”
陸離一邊說一邊把紙條收起,順手掏出來一疊紙遞了過去,上面是毒液在暗地裏奮筆疾書,記錄下來的談話內容。
“沒想到吧,爺是臥底!”
陸離拍了拍胖子的臉蛋:“老實交代,不然我就把你的肉割下來餵給他。”
陸離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瘦子:“你什麼時候胖到和他一樣,我就反過來割你的肉餵給他。”
胖子和瘦子齊刷刷的打了個哆嗦,一起打哆嗦的還有牢頭。
這種審訊方法,一般人還真想不出來。
可不得不說,效果好得出奇,進入審訊室不過十分鐘,兩個人就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知道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雖然都是真假參半,但也確實說出了幾條大魚。
“審訊交給你了,我旁觀。”
陸離打了個哈欠,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此時國王的祕旨已經送到了他的手裏,內容也很簡單:“黑血昨日出現在初夏密林。”
一直以來沒有頭緒的身份任務在此刻迎來了第一條線索,陸離循着聖旨上的地圖找到了初夏密林的位置,然後就愣在了原地。
這個初夏密林,居然就是陸離最開始降臨的地方!
“那座田園小屋,不會是黑血隱居的地方吧。”
陸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也可能不是隱居,而是這任黑手套拜師學藝的地方。
不然黑手套也不會一開始就找到哪裏。
“好嘛,燈下黑啊。”
陸離輕嘆一聲,時間變得緊張起來了。
三日之內,解決王選的問題,然後,他就要出發去初夏密林了。
顯然,這是老國王針對他準備的陷阱。
而且還是他不得不跳的陷阱。
不管陸離會不會死在黑血手裏,都無法幹涉到王選結束之後的政變。
而那,纔是老國王從始至終謀劃的事情。
“老陰逼啊。”
審訊還在繼續,陸離換了個姿勢,心裏暗自感嘆了一句。
自己和這種幾百年來都孜孜不倦鑽研權術的人比起來還是差太多了。
光是一個佈局破局的手段就差了不止一籌。
“和毒液分開?”
陸離摸了摸下巴,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黑血作爲前任黑手套,實力肯定是本世界的極值,搞不好還有幾個真實屬性。
這可不是上個世界的雜兵,個個都是普通面板。
黑血,很有可能是boss面板,各類棘手的能力層出不窮,如果沒有毒液,陸離恐怕要翻車。
思慮至此,陸離招了招手,叫了一個獄卒過來,手裏多了一個菸斗。
獄卒滿臉堆笑的掏出火柴,給陸離點燃。
陸離吸了一口菸斗,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獄卒明顯頓了一下,而後略帶僵硬的走到了牆根。
烤肉焦香的氣味傳來,陸離動了動鼻子,略帶嫌棄的皺起了眉。
有了陸離的監督,獄卒們審訊的力度很大,一度打死了幾個犯人。
其中甚至有一條大魚。
“行了行了!”
陸離招了招手:“都去冷靜冷靜,一會兒全打死了我還怎麼問啊!”
“都走都走,先喫飯。”
陸離揮手驅散了不少獄卒,隨便指了一個人說到:“你在這兒看着他們,慢慢審,我們回來給你帶飯。”
陸離一邊說一邊去了一塊金幣過去,算是賞錢。
被點到的獄卒又是一陣點頭哈腰,目送陸離等人遠去。
被審訊的犯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只是一個人審訊的話,多少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誰料就在這時,留下來的獄卒快步走到一個犯人的身邊低聲開口:“大人,你且咬死了,從犯還有機會出去!”
他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塊白色的膏體塞進了犯人的嘴裏,甜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這個犯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獄卒珍重點頭,轉過身的時候,眼睛變成了毒液的形狀。
誘供2.0計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