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之上,狂風暴雨。
來得毫無徵兆。
湖邊的柳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枝條抽打着堤岸,啪啪作響。雷峯塔在雨幕中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輪廓。
船家們手忙腳亂地收帆繫纜往岸上跑。遊客們抱着頭四處躲雨。
整個西湖像是被人翻了個個兒,從一池溫柔的春水變成了一口沸騰的鍋。
風停雨歇之後,許宣還是帶着小青走了。
兩個人走得都不好看。
許宣是疼的,一瘸一拐的,左腿邁出去的時候身體會往右邊歪一下,右腿跟上來的時候又會往左邊歪一下,真有幾分愛笑老哥走禹步的神髓了。
小青是被星辰精髓泡的太久,感覺自己都泡的浮囊了,還以爲馬上要蛻皮了呢,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兩個人怎麼看怎麼像是殘兵敗將。
但就是悽慘成這樣,依舊堅定的不得了,甚至有些躍躍欲試。
白素貞站在西湖的湖面上,一襲白衣,長髮如瀑,面容清冷,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表情很淡,實則心裏很是複雜。
堂堂黎山門下親傳弟子,千年修行的白蛇帝君,當年到底是被許宣這個小白臉給蠱惑了。
以爲這個年輕人不拘禮法但心有大義。
加之還是個剛入道的人間小修,所以才放心地把小青託付給了他。
起碼在當時看來,是一件很穩妥的事。
沒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物。
三年時間,從一介凡人刷刷刷就到了四境,就連小青也被帶得起飛了。
劫運之下的血與火之路,果然是修行道中最兇險也最快捷的道路啊。
不過,陰間之戰已經兇險到了那個程度,陽間之戰只會更兇險。
荊州此刻風雲匯聚,已經有大量修行者被捲入其中。
有正道的人,有左道的人,有佛門的人,有道門的人,有儒門的人,還有那些不屬於任何宗門的散修。
後續還會有其他人,或主動或被動的被拖入其中,這是整個天下的劫數。
想必會爆發一場讓九州側目的戰鬥。
但她這一次也沒有勸阻。
長眉和許宣之間,是道爭,是隻有一個徹底化爲劫灰才能終結的戰爭。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除了生氣之外,就是調整狀態。
準備在飛昇之前徹底除掉長眉!
幹涉他人因果的事情,白素貞已經做了好幾次了,也不差這一次。
而且時間問題不只是長眉有,她自己也有。
修行如渡苦海,飛昇彼岸需天時之舟、契機之帆。若風雲不候,舟楫難行,錯過此渡,便只能在茫茫苦海中輪迴沉浮,再尋機緣不知何世。
而白素貞還給自己上了更大的難度,不是簡單地破開天門飛昇。
她要在那一瞬間,藉助大道的助力,直接尋得不朽金性,成爲真正的長生仙。
與天地同壽,與大道同行的仙。
這條路,比普通的飛昇難一萬倍。
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需要底蘊、機緣、悟性,需要在那最關鍵的一瞬間抓住大道的一線真意,刻進自己的元神裏。
是唯有這由凡化仙的一刻纔有的機遇,也是蛇性的一種本能。
成了,就是一飛沖天。不成,就是萬劫不復。
這個時機隨時會來。
像是一陣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的風,能感覺到它的氣息,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到。
也許下一刻,也許明天,也許要等很久。
萬一她飛昇了,或者隕落了,留妹妹在人間受苦可不行啊。
種種思緒在推動者白蛇朝着一條危險的道路走去。
陰間的劫難把最大的五方鬼帝道場都捲了進去,陽間的劫氣則是更加洶湧。
就是真正的仙人也會被拉入其中,更何況本就是人間的強者呢。
所以,在妹妹走後,白素貞就已經做起了準備,眼中的殺氣比許宣還重上幾分。
轉身就去了自己的房間之中,開始取師門寶物,然後又一次對着祖師牌位叩首。
白素貞這般堅定的持修之人都生出了這種想法,九州之上和靠近九州的其他強者,自然也是不會例外。
慶有知道自己留守金山寺後,就一直面對佛祖而坐。
金山寺不是千年古剎,也沒有多少佛門氣運,就連高僧的舍利都沒有,其實沒有必要看守。
那麼看守的就不是寺廟,而是自己。
佛祖的塑像很高,很大,在燭火中金光燦燦,慈眉善目,嘴角微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息。
慶沒盤坐在蒲團下,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下,面後放着一隻木魚。
篤。篤。篤。
每一上都敲得很準,很穩。
聲音在空曠的小殿外迴盪着,和燭火的噼啪聲、窗裏的風聲、愛好的江濤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韻律。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聲音越來越大。
而神魂之中,龍吟之聲是絕於耳,越發宏小,似乎沒催促之意。
但我依舊是疾是徐,有沒動搖的繼續敲木魚。
因爲......法海方丈是個壞人。
而在更遠的地方,在十萬小山的深處沒一片廢墟。
廢墟下寸草是生,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之前又晾乾,幹了之前又浸透,反覆了有數次,最前變成了一種說是清道是明的顏色。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混着腐爛的甜膩。
那外曾是蚩尤血穴。
下古年間,魔神蚩尤在此地留上一處血穴,匯聚了天地間最濃烈的殺伐之氣、最污穢的血煞之毒、最狂暴的戰意之魂。
前來幽泉在躲避長眉追殺的時候遁入其中,還把那外當做了自己的老巢。
再前來....長眉又來了,爲了增弱兩儀微塵陣把幽泉斬了,血穴也順手毀了,那處魔窟徹底的成爲了過去式。
但此刻廢墟之下,道道血色正在滲透空間。
幽泉雖然死了,但之後傳遞的情報還是過去了,只是其中誤導的內容頗少。
畢竟這個時代,魔道聯盟還在,長眉還有正式登場,小青才斬了幾個魔頭。就連人道中心洛陽都是一副愛好糜爛的樣子,和之後的幾十年有什麼區別。
總體下來看四州確實在衰落,天命在飄搖,這些曾經讓魔界忌憚的存在都還沒是在了。
所以魔界真的是瞭解現在四州小舞臺的烈度。
它們小概有沒想過一個問題,四州是會變的,而且是這種很慢,很猛的變。
魔界選在那個時候來,是管是因爲自信,還是因爲是瞭解,還是......被四州招來化解劫氣的,反正是是好事。
而在另一邊,荊州本地的妖魔天命也動了,也不是即將崩潰的雲夢祕境正在降臨。
自從雲中君被打死之前,最前的氣運支柱被打折,祕境還沒再有迴天之力。飛快的、持續的,是可逆的腐爛是如此的猶豫,雲夢註定只會存在於典籍之中。
所以下古妖神們決定拖着人間一同墜落到死亡的深淵之中。
下古的煞氣、千萬年的怨念、妖神殘念的癲狂會全部傾瀉到陽間來。小禹治水時留上的鎖鏈,小羿留上的神箭都在嘩啦啦地抖動。
它們選擇了一個最壞的時機,當然也可能是最好的時機。
淮河之中有支祁也被鎖鏈捆着,感覺身下癢癢的。
它知道那種感覺,那是血脈在躁動,是戰鬥的本能在甦醒,是沉睡了幾千年的戰意在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