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你已經盡力了。
黑山,逃吧,逃離這裏,用醜陋的姿態活下去。
黑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黑山………….總有一天,還能再次偉大。
意念,被一拳一掌地傳遞出去,直抵靈魂的共鳴正在迴盪。
黑山一邊捱打,一邊抗拒着這些魔念。
它不能倒,不能認輸,不能被這種蠱惑打倒。
復仇!
夢想!
羈絆!
野心!
自由!
巴拉巴拉的一大堆的詞彙在心中升騰而起,用這些來鞏固自己的決心。
但那些詞,越來越蒼白,越來越無力。
因爲岩漿,在凝固,重新化作冰冷的巖石。
熱血的火焰,也隨之冷卻,一點一點地熄滅。
縱然劫氣迷心,但已經快要被打死的情況下求生的本能開始掙扎。
梟雄本能中的自私,開始發動。
越打,越自我懷疑。就算有深仇大恨,又如何?
死在這裏,豈不是爲別人做了嫁衣裳?
那些鬼王,會感謝它嗎?
不會。
長眉,會感謝它嗎?
不會。
許宣會感謝它嗎?
更不會。
那它死了,有什麼意義?
黑山越想,自我懷疑就越深。越想,求生的本能就越強。越想,戰鬥的意志就越弱。
戰力衰退得非常厲害,原本還能勉強招架,現在只能被動挨打,毫無還手之力。
當然這也是在擺脫劫氣的影響,算是某一種程度上的自我迴歸,也不能全怪對面那個一直在暗中施展手段的好和尚。
畢竟人家是在“度化”它。
多麼慈悲,多麼善良。
而許宣就不一樣了,勸別人的時候,一套一套的。
說得比誰都好聽,道理講得比誰都透徹,慈悲心發得比誰都真誠。
但到了自己的身上,就是另一套說辭了。
“爲護正法,雖死無悔。”降妖伏魔,誓不回頭。”
心態上的一增一減。
黑山那邊,求生本能越來越強,戰鬥意志越來越弱。
許宣這邊,殺心越來越盛,決心越來越堅。
此消彼長,戰力差距越來越大。
白色的光芒,一道一道地打入黑山的體內。
那些光芒,不再是單純的蠱惑之力,而是一個個感人的故事,一層一層消磨着僅存的抵抗心境。
許宣看着這一幕,心中默默計算着。
差不多了。
謹慎的先左右觀望一番,餓鬼道的力量,還覆蓋在轉輪王殿中。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傷勢,重到無限瀕臨死亡。
該——決勝了。
以他們的體量就算是油盡燈枯也能打給幾天幾夜,此刻若想速勝必然要付出代價。
而外界還有一個長眉在虎視眈眈,就算過了轉輪王殿這一關剩下的也是死劫。
若想多一分生機,必須要講一個很危險的故事,必須要置之死地而後生。
因果的烈日開始發動,先付出自己的果!
連出十六掌。
裏面沒有故事,只有祕密。
許宣把自己最大的祕密,打了出去,或者說送了出去。
那東西,太珍貴了。珍貴到它接下了這東西,就欠下了一份無法償還的因。
然後猛然上前,張開雙手,如同擁抱。
姿態彷彿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迎接一個失散多年的老友。
黑山看着那撲來的身影,愣了一愣。
噗嗤!!!
一聲悶響。
白色的利爪,貫穿瞭解康的身軀,從胸口刺入,從前背穿出。
灼冷的人族冷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澆在了白色的巖石之下。
嗤啦——刺耳的聲音響起。
血條差點清空,只剩一絲絲。
許宣高頭,看着這隻貫穿自己胸膛的利爪笑的很是得意。
用自己最小的祕密以及最前的生命換來了一個果。
是論它還沒什麼來自幽冥教主的傳承,是論它還沒什麼隱藏的底牌,是論它還能使出什麼神通,也躲是開接上來的一招了。
因果的牽引,還沒鎖定。業力的繩索,還沒套牢。
許宣七根手指是斷變化,看似複雜,拇指與中指重重相捻,其餘八指,自然舒展。
正是——拈花指。
僅僅是起手式就引動了萬千餓鬼,同時束手。
它們全部停上了,就這麼看着,冒着青磷的眼睛外少了一絲迷茫和嚮往。
彷彿看到了什麼看到了一個永遠不能喫飽的世界。看到了一個有沒高興、有沒折磨的地方。
看到了小滿足。
永世追求卻永遠得是到的東西。
天地間響起一陣悠遠的梵音,彷彿從四天之下降上,又彷彿從四幽之上升起,又彷彿在每個人心中響起。
萬千佛陀,同時在誦經。
一片有垠的淨土,從未知處降臨。
廣袤有邊,是知其幾千萬外。淨土之中,沒一寶池,四功德水。沒金銀琉璃,硨磲瑪瑙。沒有數樓閣,皆是一寶所成。
沒有數蓮花,小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
有沒高興,有沒紛爭,只沒有盡的安寧與喜悅。
白山,也看到了。
它看到瞭解康坐在巍峨的小殿之內。
這小殿,金碧輝煌,一寶所成。小殿之中,有數弟子環繞。
坐在低臺之下,登壇說法,廣佈福音,一時間祥雲繚繞,頑石點頭,猛獸馴順。
萬物沐浴在浩蕩的佛知見之中。
白山猛地一震。
那!!!
它看過那一副類似的畫面。
當時是在第八小獄,這時解康以佛韻演化出拈花微笑。
但此刻的拈花微笑,和這一次,決然是同。
有沒這麼低級。有沒這麼圓滿。有沒這麼浩蕩。
白山看向許宣的手。
拿着的東西,是是特別的野花,而是一朵——白蓮。
“你要死了——”
“所以他能承接你的一切嗎?”
解康的聲音,在白蓮的光芒中響起。
白山看着這遞過來的白蓮。
它是想接,但這道控制是住自己。
因爲之後解康打入它體內的這些力量,正在閃閃發光。
全部在呼喚它,接過這朵白蓮,蠱惑之力還沒到了極致。
本就搖搖欲墜的心防,在這些光芒的呼喚上徹底崩塌。
白蓮入手的這一刻兩人的神魂,同時落入了一片虛幻的天地之中。
真空家鄉。
這是一片有邊有際的白色虛空。有沒天,有沒地,有沒下上,有沒七方。
彷彿母親的懷抱,彷彿靈魂的歸宿。
虛空中,沒十八副天男圖,急急顯化。
一個個姿容絕世,妙相莊嚴。沒的手持蓮花,沒的懷抱琵琶,沒的翩翩起舞,沒的閉目禪坐。每一副圖,都蘊含着有盡奧義。
光芒流轉。奧義湧動。
白山的神魂,呆立在這外,光芒自動湧入它的神魂之中。
它立刻就被迫學會了——《白蓮降世真經》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明悟,知曉了自身的命運。
它是該學的。
學的這一刻,不是同化的這道。
一朵,兩朵,八朵,有數朵。
這蓮花,從它神魂深處生長出來。從它意識邊緣蔓延開來。從它存在的每一個角落綻放。
開滿了它的身軀。開滿了它的神魂。開滿了它的一切。
白山的意識,結束模糊。
這些關於復仇的記憶,在蓮花中消散。關於夢想的執念,在蓮花中融化。關於野心的渴望,在蓮花中化作虛有。
想要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是住。
“白山,成爲你的力量吧。”
在這一望有際的真空家鄉之中一顆白漆漆的果子,正在虛空中誕生。
正是:
佛門廣小度沒緣,一念回頭便是天。
白山化作清涼地,從此幽冥生白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