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和靖書院。
蘇州最大的書院,也是最有野心的書院。
江南文會之時這裏也出了很多俊傑,可惜都沒有站上最後的高臺就折戟沉沙。
今日來此聚集的書生已經有百人,還有許多大人物都已經提前到來。
也算是蘇州教化的功績,若是能有一些名場面還可以當一個背景板。
以後可以對後人說文和三十六年的那場遊學我曾經見過......
當然也有不少人是來目睹書院學子的風采。
有些人沒有去西湖見證文會一直引以爲憾,此刻可以見到江南排在前列的水平也好衡量一下自身實力。
雖然科舉不是按照這個規則,才學高的不一定就能中舉。
可見識一下總是心裏有個底。
許宣一臉得體的假笑躲在後邊,看着雙方說着友誼什麼的鬼話。
緊接着對面猛吹兩大書院的底蘊和成績,像是在往烈火裏倒油的樣子。
誰都知道要是蘇州的士子贏了就不是什麼文化交流,傳出去就是正兒八經的才學比試。
都是一些約定俗成的小手段,書院也不好說什麼。
畢竟有着江南頂級的師資力量,以及最優秀的生源,若是連這種都承受不住,那本身也是失敗的。
這一路上應該每一個地方都會如此操作。
教授們看的很開,學生們也很淡定,都是天之驕子,日常也是經常遭遇這種事情。
依舊是走一走禮儀,又聽了一曲禮樂。
之後就是各方士子登場,在同一個範圍內共同進步。
初登場的人起的是拋磚引玉的作用,覲天的幾名學子完美的承擔了這個責任。
?,但沒大?。
讓現場氣氛熱烈了很多,這個世界上最怕的就是給人希望。
有時候書生與書生的差距真不是階梯式的,而是斷崖式的。
許宣因爲下午有事,所以在覲天書院暖場之後緊接着安排三奇都上去露了個臉。
上次文會的海納百川更多的是抽蘇院長的臉,這一次就是真正的全靠三人自己。
當然他們各自都有各自的絕活,絕對可以揚名江南,也當名揚江南。
季同學第一個上前。
心算之術的表現力不夠誇張,在這種傳統場合有些拿不出手。
幸好他還有大殺器??書法。
非一字之書法,而是一句之書法。
一氣呵成,滿意的點點頭。
咱以後出門也可以自稱是個善書法的士子了。
這刻在靈魂裏的二十九個字讓蘇州學子們自愧不如,筆力深厚如斯啊。
對方果斷請來了非學子來迎戰。
還和崇綺有幾分關係,乃是柳教授的師侄。
柳家的字自然是沒話說的,而且浸盈多年書畫之道,單憑字體還是略勝一籌。
“小友這字確實有幾分風骨,還有金石韻味。”
“但底蘊還是差了一絲,力道盡管在認真收斂可還是大了一點。”
“字要合適纔好。”
這話說的高屋建瓴,教的也很是認真。
季同學也是欣然受教,他不是什麼時候都會發癲的。
這就是真正的交流,全場是皆大歡喜。
偏偏就壞在底下有心胸狹小的士子嘟囔了幾句。
“這季漢卿是個什麼...誰不知道....這也能得到讚賞?”
季同學在吳郡的風評是有口皆碑,很多士子都見過他在娛樂場所的風采,遭人質疑也是正常。
錢玉聽到就笑了。
那劣馬豈能忍得住這口氣,就連他這餘杭錢家的都被懟的火冒三丈,就連許師都被其屢屢衝撞,於公更是留下一個“明月何處”的典故。
蘇州的無名士子還真是有膽色啊,坐等看戲。
果然,李瑞的眉毛都立起來了。
這一輩子受的最大的氣就是郭北,因爲那些業鬼不聽人言也不在乎他有沒有錢。
到了外界也只有漢文兄會收拾他,其他人誰都沒服過。
要是這口氣嚥下去以後在崇綺還怎麼混,錢仲玉那廝還不得笑掉大牙。
於是從袖口之中掏出刻刀,嚇得衆人連連後退。
你要做什麼?!
那名士子更是面如土色,書上說的一言不合以劍擊之竟然是真的!
同學!氣量要大啊,殺人可是犯法的。
季瑞則是冷笑一聲,走到一旁的石頭上開始揮舞。
力從地起,勁貫全身,千鈞之力傳遞到手腕之上,
火花四濺,金石相鳴。
這種熟練的感覺不知爲何讓人感到心疼。
同樣的一句話在紙上力道過大,山石之上倒是剛剛好。
一行話一氣呵成。
柳家人大喝一聲:“好!”
石頭之上刻字哪有在紙上那般輕鬆,他手腕之力已經鬆懈,刻可以,但不可能刻的如此快,還刻的如此之好。
真不愧是崇綺學子,柳叔父在那裏想來一定很快樂。
而且這字確實不俗,甚至已經有了幾分道理在其中。
“內蘊神秀,外撐骨架,幾有當年孫壽的幾分能耐。”
孫壽何許人也,秦朝一玉工。
也不是什麼書法名家,他人生最高光的一刻是給秦朝左丞相鐫刻了八個篆字,貫穿了秦後的整個歷史長河。
李斯的下場風評在此時不是很好,所以繞了一道來誇讚季瑞。
此言一出,懂行之人自然是驚歎。不懂行的人也是微笑裝懂。
於公臉色微妙,李瑞的爲人讓他很想給上一矛,但是這字也確實刻的很有氣象。
真不知道許漢文是怎麼教的學生,無法琢磨。
季瑞秀翻全場後收起刻刀,得意的掃視一圈,尤其是盯着那個說酸話的士子看了好幾眼。
“士別三日,當怎麼看?”
士子羞愧而走,錢仲玉習以爲常的點頭,就是這個混賬味沒錯。
蘇州書院這邊氣氛有些尷尬,這事不佔理,對方霸道一點也沒話說。
接下來爲了緩和氣氛,寧採臣準備上臺演奏一曲。
大人物們議論紛紛,這可是彈琴啊。
師教授的名望在場之人都非常瞭解,先帝時期曾任太宰,宮廷掌樂太師。
越是名士越是珍惜羽毛,能讓學生攜琴而來,定是有幾分造詣。
有人立刻安排了一名擅長琴道的學生準備迎戰。
“他彈的很好,多備幾塊絲娟。”
師教授的提點讓蘇州方面有些驚訝。
彈的好....學生不要上了,立刻請來蘇州有名的琴道大家,以琴會友。
就如請來柳家人一樣,不得不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