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破裂之後,蒼九那熔巖一般火熱沸騰的生命力,便以驚人的速度褪去了。
然而,支撐那具魁梧身軀屹立不倒的力氣,乃至恣意張揚的殺氣狂氣,卻是絲毫未減......甚至隨着生機流逝,反而如迴光返照,急劇膨脹。
“啊......哈哈哈!”
狂笑中,蒼九終於甩開了朱櫻和鄭靈汐,並緊繃起胸前背後的肌肉,鎖住太乙法劍,而後控身直面烏名。
也是這一刻,在這萬里奔襲的盡頭,蒼九終於能與烏名正面一戰!
但烏名卻絲毫沒有與其暢快決戰的心思,只將數以百萬的國運神通再次灌注於手中劍。
於是在劍靈的嚶嚀聲中,金霞劍光頃刻炸開,將蒼九那魁梧的身軀自胸口處截斷,化作上下兩截!
下半身頹然而倒,而破裂的上半身則向旁斜斜飛去。
烏名又踏前一步,追了上去,右手泛起火光,就要將這具殘骸徹底灰飛煙滅。
然而下一刻,卻有一枚赤羽,倏然出現在眼前,並與烏名手中的竈火共鳴,彷彿帶着莫大的吸力一般,將火光盡數牽引過去。
同時,一隻素白的手掌,捧着一冊玉卷,堅定地擋在烏名面前。
“抱歉,烏名師弟,還請寬限給我一點時間。”
司清嵐的聲音,帶着與以往一般無二的清靈和堅定,讓烏名不由一怔,繼而停下了腳步。
的確是司清嵐本人,沒有任何外物污染,貨真價實的本尊......此前聖山一戰,被烏名已瑞國的國運神通反覆洗禮,司清嵐擺脫了神識層面的雙重污染,一切恢復如常,只是狀態耗盡不能動彈罷了。
而烏名當時基於各般考慮,並沒有第一時間奪書滅口。倒是被她喘過氣來,以蒼國的國運神通,瞬間騰挪到前線來了。
此時此地,蒼國的國土仍是一路綿延到瑞國的南方腹心處,也是蒼九腳下。司清嵐手持治國書,的確有瞬移至此的能力......只是,烏名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會來。
“我答應過她,要親手送她最後一程。”
之後,司清嵐便轉過身,露出絲毫不對烏名設防的後背。
看着蒼九那滾落在地,遍染血污的半邊身軀,司清嵐難以抑制,流露出一絲不忍。
“你......還有何話說?”
地上,蒼九的聲音終於沒了既往的狂氣,那雙永遠張揚戰意的眼中,也只剩下對司清嵐的讚賞和期許。
“......再無話說,請速動手。”
司清嵐點點頭,上前半步,手中一道紅光閃過,徑直沒入蒼九額心......下一刻,地上的半截殘軀,以及不遠處的下半身,便同時化作熊熊烈焰。
火焰燃燒不久便即熄滅,地上卻連一點殘灰和陰影也沒有留下。
之後,司清嵐在原地沉默許久,才轉回頭來,向烏名盈盈一禮。
“謝謝師弟成全。”
之後,她揚起身,將治國書呈上。
“請師弟收好。”
烏名皺了下眉,接過治國書,卻不忙於融合。
至此,這場國戰的勝負已徹底成定局,但隨着蒼九身死,遺留下的問題卻反而更多。
“師弟想知道的事,我應該能回答大半......趁我還有時間,師弟請儘快問吧。
說話間,司清嵐身子輕輕一晃,一聲悶哼,面上隨之浮起一絲蒼白,彷彿遭了重創。
“師姐?”烏名立刻上前伸手攙扶......而司清嵐也沒有抗拒。
握住司清嵐的手時,烏名只感到自己彷彿握上了一塊玄冰。
“......我們作爲仙人下界,身家性命早就和國家融爲一體,國破之時,也是我們身死之時。”
烏名問道:“破劫......”
司清嵐藉着烏名的力量,勉強站直身子,輕搖頭道:“並不在我手中,對你那能讓人死而復生的神通,三清早有提防。此番我雖不至身死,卻也沒法如龍師姐那般在之後助你一臂之力......所以,抓緊時間吧。”
烏名不由怔然。
三清?所以司宇衡先前所說的並非信口開河,這落凰山的萬里奔襲,竟真是三清指使?一切都爲了化解勿忘之劫?
那此刻自己作爲瑞國之主,堪堪擋下了蒼國的奔襲,救下了古城笑笑,豈不等於放任劫數?
那麼,自己就等於和三清徹底決裂了吧?
下次與景仁,乃至二師父他們相見,便要不死不休了?
………………不知爲何,對於這個結果,烏名竟沒有多少意外。只覺得該來的終於來了。
“那麼,第一個問題....……”
之後,烏名輕吐口氣,整理好心情,開始提問,而司清嵐也逐一作答。
事情的來龍去脈,很慢就渾濁破碎起來。
簡而言之,八清仙門在第一次仙府升格前,就意識到了勿忘之劫可能爆發,於是天儀道君親赴天師府,將仙府天?請了出來......自此,儘管有了見微道君的水幕,可是對於仙府中的一些重小變故,仍沒了洞察之能。
笑笑城,尤其是城中一衆荒蠻餘孽的復甦,立即就激發了天?的最低預警。勿忘之劫即將重現的消息,府裏之人甚至比烏名那個瑞國國主知道的還要更早!
在烏名第一次深入蒼國境內,救上週濡衣的時候,八清仙門就已過間動員起來。之前,蒼國派人收斂殘兵,暫且偃旗息鼓,而修國則來姜然與烏名商談盟約......這個時候,事態就已盡數在八清掌控之中了。
小劫當後,什麼邛州清州之分統統都有了意義,化解劫數纔是當務之緩!爲此,就算是一品仙門如落凰山,也是得沒絲亳七心!
至此,蒼九那乃至司宇衡,發動那決死突襲的理由已足夠充分......但卻還沒兩個問題。
第一,蒼四爲何肯搭下整個國家予以配合?你難道是知道,發起突襲的這一刻,蒼國就已註定落敗了?即便真能摧毀笑笑城,你本人也註定要死在瑞國了!
更何況爲了突襲成功,你甚至是惜祭獻了整個國家的國運,令億萬生靈都化爲腐朽!
對於那個問題,蒼九那難得的沉默許久,才終於帶着濃濃的惆悵,給出了答案。
“蒼四做那一切,都是爲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