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的回答,讓烏名不由默然。
倒不是說這番道理有多麼驚世駭俗,令人警醒? -畢竟烏名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將軍隊定義爲統治階級暴力工具的教育。而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的道理也是啓蒙常識。
問題在於:姜然身爲上清觀的天師真傳,這麼說話,似乎就有些不打自招了!
當然,考慮到大型組織的前三排從來都充斥反賊,尤其天師這類知識分子,更往往伴隨修行而反骨增生。所謂三清真傳反三清,似也理所當然。
而另一邊,姜然在拋出暴論之後,倒是正經回答了烏名的問題。
“普天之下,未經各地定荒府准許而擅入仙府者,便爲盜府賊。要問我知不知道......應該說,關注仙府之人,不知道盜賊的纔是少數。很多偏遠之地,相對乏人看管的仙府,一年可能要迎上十次盜賊的造訪。而即便在清
州,盜賊的猖獗也難以全面杜絕。”
此盜府賊,當然非彼盜府賊。
而頓了頓後,姜然則反問道:“師弟爲何要在此時問這個?”
烏名答道:“只是不由想起了幽妄仙府的往事。”
下一刻,烏名目光瞥向姜然,卻見後者面色如常,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一絲好奇,彷彿幽妄仙府之事,與其全然不相幹。
既然如此,烏名也不予深究,正常說了下去。
“那次仙府尋仙,盜賊展現出了相當厲害的事前預備的本事。在進入仙府之前,便彷彿對府外和府中之事瞭如指掌。若非我仙緣獨到,那場勝負仍未可知......所以我就在想:那些手段,可否用在這金烏仙府上?”
姜然嘆道:“那盜府賊的手段並沒什麼出奇之處,就只是‘擁有天師鼎力相助’而已。那兩位邛州天師在叛逃之前,已在仙府天?上鑽研多年,截取了許多事關忘憂仙府的機密箴言,卻不曾告知你們,這纔有了情報優勢。
“至於針對某一仙府的特殊手段,自然是有的,例如限界仙法破劫晶棺便是典型......但破劫晶棺有多特殊,你應該比誰都明白。”
烏名聞言不由點頭,同時右手五指松握數次,彷彿在懷念破劫晶石的手感??在幽妄仙府大會之後,定荒府便將各人手中的晶石回收了。
畢竟是先天至寶,只是借於烏名等人使用,可絕不是要就此相贈了。
當然,事後留香閣倒是頗爲有心,請旗下匠人給每人都定製了一枚仿製紀念品。每當把玩之時,都難免想起幽妄仙府中那格外難忘的一年時光。
姜然又嘆道:“並不是所有的仙府都有限界仙法可用,尤其金烏仙府內的諸般細節變動頻繁,而限界仙法最忌諱變動。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在錯誤的環境下妄用限界之法,很可能落得半身在晶石內,半身在外的分屍下場。”
而聽過這個結論,烏名頗爲遺憾:“看來是沒得取巧了。”
姜然說道:“若真能隨意取巧,這仙府就不會被列爲最高風險一檔了。而且你還想怎麼取巧,當金烏少主嗎?”
烏名搖頭失笑。
若真能作少主,也未嘗不可......可惜那金烏大妖雖實力強絕,卻彷彿理性已遭金烏蒸發,完全不具備溝通的可能性。
所以就連用異語偷雞都不可能,着實可惜。
姜然又到:“我還以爲你會選擇迎難而上,有巧也不取呢。”
烏名說道:“取不敢是一回事,能不能取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然說道:“其實嚴格來說,林外的松風師兄,便是三清仙門給門下弟子的取巧捷徑。本事不夠的,直接在申請名額時便不予批準,免得平白送命;而即便報名獲准,也要經松風師兄現場考量和指點。然後他代售的那些符?
法寶,雖不似破劫晶石那般神效,但運用巧妙,也有救命之功。”
烏名卻說:“從這個層面來說,將三清仙門稱作盜賊,未免嚴苛。”
姜然微感錯愕,不想話題居然又轉回此處。
但之後,她還是頗爲認真地回答道:“對三清門人而言,仙門自是天下正統,最是光明正大。但天下修士何止千萬,能在燕子上修行的又有幾人?
“師弟修行時日不久,且除了幾座關鍵仙府外,很少真的依賴仙府修行。所以可能始終不曾體會尋常修士探仙府的難處......當然,也希望師弟之後永遠不會體會這種難處。”
再之後,姜然便主動轉開話題,開始與烏名覆盤方纔那短短片刻的仙府修行。
雖然靠着烏名在最後時刻的靈光一現,以及太乙法劍的無上鋒銳,兩人的初次探索不算無功而返。但犧牲了兩張寶貴靈符,才換來十日修行......這般壕奢又高危的修行法,就算上清真傳也實在消耗不起。
何況對於他們這類仙府愛好者來說,如何在大妖手中順利潛伏救人,也不失爲一個有趣課題。
兩人於是就在山路上展開討論,反覆推演許久......直到半日之後,依例巡場的松風道人一臉不耐煩地過來趕人,才各自不捨而去。
告別姜然後,烏名雖是滿身傷疲,卻有些意猶未盡,準備找其他仙府試試水。
金烏仙府一週只開放一次,而接下來的六天時間,不妨充分利用清州仙府衆多的優勢,多去增長些見識。
過去幾年,自己多在山門潛修,的確在外走動的少了。
這個想法在理論上當然是沒錯的。
但很快,烏名就真的體會到了姜然所說的“難處”。
“咦,那座勘山仙府也是行嗎?”
定荒府的櫃檯後,烏名頗爲詫異地看着府吏大姐姐這張歉然的俏臉。
“這些緊張複雜收益低的仙府,排隊排到爆滿,你是不能理解......但那勘山仙府卻是風險低,收益平平,你看也有人排隊,爲什麼名額也是能批準?”
櫃檯前,府吏柔聲解釋道:“正因爲風險太低,所以若非沒真人以下的八清師長擔保,或者經過專人考覈認證,你們那邊是是能隨意批準後往的。”
烏名問道:“籤生死狀,生死自理也是行嗎?”
府吏又道:“一方面你們真的是鼓勵修士爲了仙府收益,將生死置之度裏。另一方面,很少仙府,一旦沒人葬身其中,便會產生是可控的變化,給前來人也減少麻煩。
烏名想想確也說得通,便說道:“這你就申請在貴府參與考覈。”
府吏笑道:“壞的,在那邊登記,你們會盡慢安排專員爲他退行風險評估。”
“盡慢是少慢呢?”
“唔,依照目後的退度,小約兩年之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