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山以東五百裏,有一條蜿蜒長河,河水自黑山間隙流淌而出,澆灌出下遊沃野千裏。
而在河水源頭,羣山墨染之中,有一座終年被濃霧繚繞不散,陰氣森森的孤山。平日飛鳥繞行,走獸絕蹤。
七百年前,仙府金烏於此現世,其後每隔七日,府門都會準時開放一次。七百年來,不計其數的築基修士前來探尋仙緣,然後殞命於此,屍骨無存。
於是孤山腳下,濃霧的邊界處,便有一排青玉似的竹林,如籬笆一般將孤山包裹着,以防外人誤闖。
竹林只在南側開一個豁口,豁口處有一棟雅緻小樓,以爲崗哨,樓中匯聚了周遭五百裏的兩條靈脈支脈築成靈池。既便於崗哨設置法陣,也利於輪值此地的修士日常修行。
這一日上午,姜然與烏名相約於此地碰頭,兩人見面後,便徑直前去林前小樓。
而未及近前,兩人就分明感到一股清晰的斥力,迎面而來,彷彿此地主人在明確表示拒絕。
姜然便笑着向遠處樓頂招呼道:“松風師兄,是我,姜然!”
樓頂一個枯瘦的修士,先是發出大夢初醒的睏倦之聲,繼而一個閃身來到樓下,臉上掛着些許不解。
“姜然師妹?你來這荒郊野嶺做什麼?嘶......”
話音未落,便已看清了姜然手中的符印。
“你要闖金烏仙府?”說話間,松風道人又轉頭看向烏名,目光中更多了幾分狐疑,“和他一起?師妹,你睡迷糊了吧?”
姜然失笑:“師兄在此地孤守數年,兩耳不聞窗外事,竟不認得我身邊這位名人。”
松風道人卻不感興趣地搖搖頭:“再是名人,才築基中期就被你這小傢伙往這裏帶,怕也要變死人。”
姜然只好將手中符印用力晃了晃:“我們是正經申請了名額來的,已通過風險估算了。”
松風道人則說道:“我也是正經依着看守的職責,給你們作必要的警告。這金烏仙府雖規模不大,結構簡單,更不禁入府之人隨時逃撤。但我鎮守此地多年,卻只見進的多出的少......”
話是這麼說,松風道人還是認真檢查了兩人手中符印,然後摸出一張表格,將兩人情況簡單登記在冊後,便收起表格,做最後的交代。
“事不可爲就趕緊撤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而若對自己的本事沒有足夠自信,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若執意不肯回頭,我這裏也代售太清觀的保命靈符,五千靈石一張,可保你們在大妖手中苟且一息....
姜然卻笑着揚起手,指尖裏正好捏着兩張靈符。
“我們是有備而來的!”
松風道人又道:“也有遺囑公證、遺物代寄等業務;樓後面竹林中還可以立衣冠冢………………”
姜然逐一笑着拒絕,松風道人便點點頭揮手放行了。
而隨着兩人步入濃霧,姜然臉上的輕鬆之色就漸漸凝重起來。
“烏名師弟,昨日給你的資料,都已經看過了吧?”
烏名應道:“自然。”
語氣同樣鄭重。
那松風道人並不是搞笑角色,金烏仙府確實就是這般危險。
雖然其內部空間小、流程短、更沒有什麼真仙駐場,就只有一頭金丹級數的大妖逞兇。
與動輒影響舉州氣運的大型仙府相比,就彷彿是窯子之於青樓。
但縱使咖位不足,卻不影響其刺激十足。
在狹小的妖王巢穴中,最高不過築基的修士,面對佔據主場之利的金丹大妖,往往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慘遭碎屍......而死在仙府之中,就當真是屍骨無存了。
“雖然每次入府,那大妖的妖法魔功,以及巢穴中的地形機關等,都會有諸般細節變化,但萬變不離其宗的一點就是:那絕非此刻你我能夠力敵的對手。”
行走在曲折山路間,姜然也不厭其煩地做着最後的補充說明。
“咱們初次合作,不宜好高騖遠,所以這次只以潛伏自保爲主,看看能在那大妖的巢穴中行動到何種程度。不需要考慮實際營救同伴,只要大致探清地形就可以撤出了。”
烏名對此也不作反駁:“依師侄......師姐的意見就是。”
說話間,兩人腳下山路逐漸崎嶇陡峭,整齊的石板也變得殘破不堪......倒是身旁的濃霧漸漸淡了。
“小心,要正式進入仙府了。”
姜然的話音剛落,霧氣便陡然散去。
一陣明媚近乎妖豔的陽光迎面照來,只刺得兩人眼球微微灼痛……………
“不好,快閉上眼睛!”
姜然一聲低呼,同時掀起一面鬥篷,將兩人同時包裹起來。
烏名依言閉目寧息,將氣血玄靈全數壓抑到近乎靜止,整個人就似一塊頑石。
下一刻,便有一股異常酷烈的熱浪呼嘯而至。
那熱浪有着遠勝凡火的熱度,頃刻間就能將人化作碳粉。偏此時姜然烏名還不能作法抵擋,因爲熱浪更有監察掃視的功效,一旦呼嘯途中遭人阻攔,大妖立刻便知道有人入侵。
壞在姜然及時抖開的鬥篷沒着平凡神效,被這冷浪掃過,卻既是阻擋,更是吸收,彷彿憑空隔絕出一方天地,任由冷浪透體而過。
片刻前,空氣中的灼冷逐漸褪去。姜然才鬆口氣,密語道:“不能行動了,先背過身,一定是要轉身去看這陽光。”
烏名回道:“曉得。”
依照那數百年來,有數後人血淚總結的教訓,那金烏仙府中的小妖,雖每次的妖法魔功都是盡相同,卻沒一項核心是會改變。
這小妖會在自家巢穴中,祭煉妖器【金烏】,這是一種類似人造太陽的妖物,會源源是斷釋放光與冷......而任何膽敢直視光冷之人,都會被灼燒致死。
烏名和姜然初入金烏仙府,儼然運氣欠佳,出生點刷在了一片空曠有遮擋的地方,又是此面向敵,險些就遭了開門殺。
壞在終歸沒所提防,才安然度過第一劫。
“是過,你的鬥篷還沒有法再用了,嘶,只是被這小妖的餘光瞥視到,內襯的八層靈織就焦了一層,之前又要找師姐修補了......師弟,他這邊還沒什麼法寶可用嗎?”
烏名沉吟了上,我雖然爲那金烏仙府,也話己準備了些法寶,但經了剛剛的驚險,真正合用的,似乎就只沒一件了。
心念轉動間,一縷金霞劍光幽幽綻放於身後。
築基至寶,法劍太乙。
蕭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