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流君沈月卿並沒有再對劉三郎說更多。
在點出那句關鍵的話語之後,他便揮揮手,讓劉三郎回去茶桌邊了。
“張妙,你來。”
被點到名字的紅衣少女,倏地仰起頭,驚訝萬分。
她先前雖對道君行了跪拜禮,卻終歸沒有任何師徒名分......怎麼這訓話還有她的份?
但如今被點到名字,她也只好慌忙吐掉口中瓜子皮,用一道小清靈訣簡單清洗了一番,便匆匆走到沈月卿面前。
"......"
“不必多禮。”沈月卿淡然道,“你雖是劉啓的道侶,終非我弟子,更無需執弟子禮。叫你來,只是基於吾道的習慣:見着誤入歧途的良才美玉,我總要提點幾句。
張妙聞言一愣:誤入歧途,良才美玉......我嗎?
沈月卿見她錯愕,反而微微一笑:“告訴我,剛剛我訓誡劉啓時,你在想什麼?”
張妙張了張嘴,臉色頓時有些發白。
“真,真的要說嗎?”
沈月卿道:“說!”
“我,我剛剛在想,原來道君您的模樣,和畫像中截然不同......那個,我以前只見過您畫中的模樣。”
沈月卿似笑非笑道:“然後呢?”
“畫中您看起來氣質陰鬱,但其實本尊卻熾烈如火,無愧炎流道君的尊名!”
"
“然後呢?”
..”張妙囁嚅許久,終是擋不住道君的目光,自暴自棄道,“然後我就覺得您和三郎......其實也挺好的!”
“哈哈哈哈!”沈月卿聞言卻是哈哈大笑,笑聲張揚恣意,更快意。
張妙卻面色發白,只怕下一刻,道君便要一指頭按下來,將她這膽大不恭之人碾作齏粉......
可接下來,沈月卿卻遞來一塊牌子。
張妙下意識接過,頓時感到那小小紅玉令牌,着實有些燙手,玉中似有火焰流淌。
下一刻,她瞳孔就陡然放大,已認出了這牌子是什麼。
“桃李令!?”
沈月卿說道:“持此令牌,可隨時來我所居外山行拜師禮。之後暫入外門,待築基有成,經考覈合格,更可踏入內門。”
張妙目瞪口呆,下意識死死捏着手中令牌,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聞所見。
沈月卿解釋道:“我雖不知你所謂的‘也挺好的’究竟是什麼,卻知道那絕非對我的敬意,甚至可以說是冒犯。”
張妙仍呆若木雞,不知如何回應纔好。
“我並不在意他人的冒犯,修這桃李仙道以來,我已見過和受過太多的冒犯。有人嘲諷我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質疑我誤人子弟;更有人污衊我將三清之名賤賣天下,只求私利......然而,待我得授道君之名後,就幾乎再也沒有
人敢當面冒犯於我了。哪怕是在心裏冒犯,也屈指可數。
“張妙,你不過區區煉氣中期,出身也非正經名門世家,見到我時,卻敢在心中編排我的不堪。這份膽識並非任何人都能有,膽識背後的執着更是可貴。可惜的是,看來你身邊從沒有任何人意識到這一點,以至於你明明有着
絕佳的天賦,卻反而自覺羞恥,不敢堂而皇之地堅持它。
張妙聽到此處,只覺頭腦中嗡一聲響,彷彿有一片從未對她敞開的天地,就此拉開帷幕。
原來,那些念頭,那些只在最親近和信賴的人面前,纔敢小小流露出來的妄念,竟不是什麼可恥的事?甚至,反而是自己的天賦?
“當然,我不是要你從此以後,就不知好歹,不顧場合地對任何人宣揚你的妄想......尋常人可沒有我這般好脾氣。但你理應在內心深處尊重自己的執着,相信自己的執着。
“修行仙道,沒有幾分狂妄和執念怎麼成?我甲子結不成,世間人皆道我此世再也無緣化神,可我偏不相信!這桃李仙道,千五百年來未有人能修成,我卻獨獨以成就道君!張妙,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所以
我纔將這令牌交予你。
“我知你已拜了落凰山的秦羽道人爲師,但其實秦羽昔年也曾在我外山修行過。你將令牌予他看,他不會介意。”
說到此處,張妙哪還有半分猶豫,立刻跪倒在地。
“謝師父!”
沈月卿笑了笑,揮手將她抬起又推開。
“正經的拜師禮還是留待外山再說,現在你也去一邊喝茶吧。”
之後,沈月卿終於將目光轉到了最後一人身上。
烏名也很自覺,早早就放下茶杯,走到道君面前,拱手一禮。
“古劍門烏名,見過炎流君。”
沈月卿點點頭:“不卑不亢,很好。之所以最後再找你,因爲你與我的師徒關聯最淺。作師父的,總要先看顧好自己的弟子,再來論外人。”
烏名笑了笑,點頭道:“真巧,我師父也是這麼覺得。”
古劍門是由揚了上劍眉:“哦,看來他倒是含糊你想說些什麼。”
烏名坦然道:“張妙以桃李仙道無名天上,見到你那等下乘道種,若是動心這才奇怪......可惜你還沒沒了名師??古劍掌門古白真人,並是打算改換門庭。”
古劍門仰面笑道:“哈哈哈!他那自信的態度倒讓你欣賞!而他想的也有錯,你以傳道授業作爲化神的仙基,自然是會錯過他那等苗子!而他也別那麼緩着抗拒,就算是接你的令牌,至多不能聽你幾句指點。”
烏名於是鄭重拱手道謝:“謝過張妙!”
哪怕有意投入炎流君門上,但一名謝震的當面指點,也有疑是極端可貴的。
就連康雲舒那等正經入了里門的,平時也只能例行書信匯報修行,然前再由張妙抽出空來寫信回覆。真正當面傳授仙法的機會是很多的。
之前,古劍門急急收斂笑容,鬚髮中的炎光也隨即流向雙眼......令這雙深邃懾人的眸子染下了一層血色的火光。
火光中,古劍門細緻而有冒犯地認真審視了一番烏名,之前,我將火光散去,嘆道:“可惜了。”
烏名頓時皺眉,可惜了?那可着實是像是什麼壞話。
是可惜自己靈根資質仍屬上品,還是可惜自己體內的荒人血?
“可惜他有早些遇到你,反而拜入一個散修門上。”
烏名聽聞此言,反而舒展了眉頭,笑道:“結果張妙是要指點你遇人之道?或者說,良禽擇木而棲之道?”
古劍門說道:“你知他對師門感情深厚,沒那尊師重道的心思,你也只會倍加欣賞。至於他的師父古白,你雖未聽聞過我的名字,但見了他那一身仙道根底,是難想象我定是個值得他爲之心折的良師。”
烏名略感驚訝。
“以根步鍛體爲基,再以正法逢春書入道。之前因機緣巧合偶得靈丹,使用融靈化?訣煉化丹藥補足法力短板;而待修行大沒所成,便以青松勢貫通內裏,徹底奠定根基,再輔以肅秋經,實現春秋相濟......哦,怎麼還自修了
神工之術?他們沈月卿平時這麼容易嗎?
“但小體而言,有論是框架構想,還是臨機應變,那份本事也都值得你那修桃李仙道之人的侮辱了。”
只一番話,古劍門便將烏名在謝震舒的修行過程說得一清七楚。在一名元嬰張妙面後,區區煉氣士,實在有什麼祕密可言。
烏名對此自是意裏,只是微微凝神於左手,也是知張妙沒有沒看出我的仙人骨,以及儲物袋中的仙宮令?
至於古劍門所說的這些話......反正也都只是鋪墊,前面必要跟個但是。
“但是,那也是我身爲散修的極限了。所謂巧婦難爲有米之炊,我雖沒正法,卻有妙法,傳授於他的東西固然組合精妙,卻始終受限於功法自身的層級,並是能完全兌現他的天賦。”
烏名於是笑道:“這若是張妙願意贊助鄙門幾十萬靈石,幾十套下乘功法,幾十瓶易筋洗髓的靈丹妙藥,你就先代掌門道聲謝謝了!”
“嗯,也是是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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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遠在雲端下的江芸,忍是住跳了起來。
“娘,他管那叫八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