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靈山。
主峯的石殿前,聚集着成羣的人影,雖然人數衆多,場面有些混亂,卻無人大聲叫嚷,而是一個個翹首張望,滿臉的振奮與好奇之色。
大殿前的石階上,佇立着一男一女。
男子衣着簡樸,相貌年輕,頭束金冠,濃眉星眸,威勢內斂。此人看似其貌不揚,威名卻早已傳遍神域,他便是挑戰神皇天玄子,即將率衆前往金烏神宮的於野。
女子,容顏秀麗,長裙曳地,氣韻不凡。她的大名更如皓月當空,正是月神雙宮的兩位高人之一,神皇的弟子,青鸞。
於野在天上待了兩個多月,終於返回古靈山。非但如此,青鸞也跟着一同返回。曾經的一對冤家仇敵,似乎難捨難分,或衷腸未了,依舊是寸步不離,不僅使得各家神修大出所料,也使得青衣、邛山、蛟影等人意外不已。
不管如何,在神宮之行的半個月前,古靈山總算是等來了關鍵人物,並且是兩個。
“各位道友!”
隨着梅祖的話語聲響起,四下裏頓然一靜。
“神宮之行,動身在即,請於道友……與青鸞宮主訓示!”
各家神修的神情各異,卻心領神會,紛紛舉手致意。
於野看着湧動的人羣,一時感慨莫名。
聚集的修士,足有兩三千之衆,均爲地神境之上的修爲,神域各方的高人已是盡在此處,可見開啓神宮的誘惑之大,誰也不願錯過此次的機緣。
至於所謂的神界是否存在,已無人在意。
正如他當年的海外冒險,與域外之行,滿懷着對於未知的憧憬,踏上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徵程。如今已闖蕩漂泊了數百年,相同的場景仍在不斷重複輪迴。倘若命運是個車軲轆,起始,或爲終點,也許渡船尚未揚帆,身後便是苦海的彼岸……
於野收斂紛亂的思緒,揚聲道:“承蒙各位道友的信賴,半個月之後,你我前往金烏神宮,共赴天玄子之約!”
言罷,他後退兩步,看向一旁的青鸞。
事已至此,已然無從逃避,遑論前方是坦途,或是萬丈深壑,他都將全力以赴,爲了持久的執念,爲了夢想的田園,再去拼上一回。
只見青鸞輕抬下巴,睥睨的神態孤傲如舊,淡淡出聲道:“本宮無話可說,卻不妨送上一句忠告,神宮之行或有去無回,各位好自爲之!”
有去無回?
好自爲之?
這是忠告,還是恫嚇?
於野搖了搖頭,離地飛起。
而離地的瞬間,青鸞已隨後跟來。他沒有理會,直奔古溪澗飛去。
僅有半個月,便將前往金烏神宮,他要在最後的日子裏,獨自安靜片刻。倘若神宮之行真的有去無回,又將如何應對呢?
衆人得到動身的承諾,各自心事大定,再無他想,四散而去。
人羣中,蛟影在翹着腳尖抬頭張望,難得見到如此盛大的場面,令她頗爲興奮,尤其師父的威武神態,似曾相熟,仿若夢境重現,更是令她倍感親切。而擁擠的人羣、凌亂的氣機、強橫的威勢,又令她惴惴不安。無論是修爲,還是個頭,她顯得過於弱小,所幸有青衣、邛山與見淵的護持,倒也無妨,而師父帶着那位青鸞前輩離開,他總不會再次躲到天上去吧……
古溪澗,爲羣峯環繞。
一處峯頂之上,僅有丈餘方圓。於野就此落下身形,盤膝而坐,揮手抓出一罈酒默默獨飲。
青鸞隨後而至,已無處落腳,便另選了一座山峯,與他相隔數里遙遙相望。
古靈山的一幫道友相繼趕來,見於野沒有遠去,皆鬆了口氣,遂吩咐山陰子留在古溪澗守護,其他人返回主峯,籌備即將到來的神宮之行。
這年的三月下旬,古靈山雖然風雲漸起,卻暫時安定下來,只是數百裏外的羣峯之上多了幾道守望的人影。其中有青鸞宮主,也有青衣、蛟影,邛山、見淵,以及山陰子等人。
於野卻旁若無人,飲盡了一罈酒,便仰躺在峯頂之上,看着黃昏降臨、雙月爭輝,聽着遠山的風聲,享受着難得的獨處時光。
下個月,便將前往金烏神宮,屆時又將遭遇怎樣的兇險與變數,至今他依然一無所知。
他的生死,無關緊要,而事關幾位老友的安危,以及數千道友的命運前途,他又豈敢掉以輕心。
此時的他,看似氣定神閒,卻始終處於焦慮與彷徨之中。
峯頂倒也平坦,躺着四肢舒展,彷如背倚高山、面向星辰,使得心頭的焦慮似乎緩解了幾分。倘若就此沉沉睡去,又能否遠離紛擾,換來片刻的寧靜?
唉!
他的焦慮所在,不僅是與天玄子的生死之戰,而是對於金烏神宮與天外神界的未知,以及等待他的再一次抉擇!
於野仰望着夜空,愁緒遲遲難消,禁不住嘆息一聲,緩緩舉起雙手。
在天上的兩個月,藉助青鸞的指點,並且借鑑《天罡經》與天禁術、化身術的法門,他的雙神禁術漸趨嫺熟,並且修出化外之身、或化外之神,與仙修的分身、分神極其相仿,卻互爲虛實變幻,更爲玄妙萬端。
又能否擊敗天玄子?
倘若戰而勝之,倒也無妨,若是落敗,後果不堪想象!
於野轉動着御靈戒,神識之中傳來一聲龍吟。
大蛟、小蛟,曾經的兩頭蛟龍,均已化爲兇猛的青龍,仍舊忠心耿耿而不離不棄,卻雙雙囚在小小的御靈戒中,未免過於委屈。有朝一日,應該爲兩個老夥伴尋一處棲身之地。還有仙子與老狐、蛟影、見淵,也是跟着他四處漂泊、居無定所……
便於此時,一道人影穿過夜色而來。
於野驀然坐起。
竟然是鴻元?
只見鴻元停在數丈之外,左右張望,抬手拋出一枚玉簡,帶着尷尬的神情悄聲道??
“神宮之行,非同小可,本人獻出祭煉天神斧的法門,或能夠助上一臂之力!”
“哦?”
於野頗爲意外。
天神斧,曾爲鴻元持有的神器,相關的祭煉與驅使之法,應爲不傳之祕。若是有了他的指點,天神斧的威力必然倍增。
又見他接着分說道:“緣法各有不同,因人而異,但願於道友另有所獲,告辭!”
話音未落,鴻元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於野伸手抓住玉簡,凝神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