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也不管是不是晚上,梅飯就倒在牀上。她想睡,也想讓自己暈過去,沒有知覺便什麼都不會去想了。可是腦子裏亂極了,閉上眼,腦海裏依然是那女人唱的歌,“寶寶乖乖,寶寶睡覺,……”
“該死的,她又不是孩子。”低咒一聲,又翻身坐起來。叫春梅給她準備些點心,喫東西可以讓心情變好。
點心一共四盤,玫瑰糕、芝麻糖、翡翠卷,還有一小碟山楂餅。都是她愛喫的。
她伸手欲拿,手剛摸到點心邊,就聽到外面有人稟報,“八小姐,二小姐來了。”
梅飯嘆息着放下芝麻糖,平常連個麻雀都不會落腳的院子,怎麼這個節骨眼上到來人了?
“請進來吧。”她擦了擦手呼道。
梅二進來,一眼看到桌上擺的點心,不由笑起來,“八妹妹這是餓了啊。”
“中午喫的少了點。”飯飯笑。
春梅在旁邊站着,不由撇了撇嘴。梅飯喫飯時,她親眼看着的,一共三碗米飯,一大盆湯,四個菜喫的點滴不剩,連盤子都恨不得咬一口。
就這樣叫喫的少了?
“二姐趕緊坐,咱們兩個喝會子茶。”
梅飯熱情地招呼梅二坐下,見春梅還在那兒站着,不由瞪了她一眼。
春梅吐吐舌頭,忙出去備茶。不一會兒,一壺香飄四溢的香茗就擺在了桌上。
親手爲梅二執了一塊玫瑰糕遞過去,她推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她喫的極快,兩三口下去就不見了。雖沒說再要,眼神卻有意無意地撇向碟子。
梅飯知道她在府裏這些日子,都喫不上什麼好東西,也不點破。執壺,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笑問,“不知二姐怎麼有空上我這裏坐坐?”
“唉。”梅二未語先嘆,“實不相瞞,我是有事求妹妹來了。”
“梅飯有哪裏能幫上忙的,但說無妨。”梅飯答的慷慨,心裏卻不住猜測,應該不會是很難的事吧。
“是父親,我幾次去求見父親,都被擋駕了,小廝說老爺沒空,都不讓我見。”梅二說着,語氣有些哽咽。
她今天去見梅御時,就被擋在外面。她本以爲父親爲賑災之事操心,當真沒空見她,可剛出來,卻見梅飯進了書房。那時梅飯似有心事,所以沒看見她,可她卻不會看錯的。
梅御有空見梅飯,卻沒空見她,這讓她着實傷心了一下。可再傷心該做的事還是要做的,左右思量了一下,便只有過來求她了。
梅飯見她哭泣,也有些傷感。當年的婚事鬧得沸沸揚揚,也難怪父親狠心。只是她的境況比她好不了太多,又怎麼有能力幫她呢?
她本想說,“你可以去求求梅五。”可一想起梅五的爲人,又忍不住嘆息。她是巴不得姐妹都落難的,又怎麼會幫她們?
梅二見她不語,忙祈求道:“八妹妹,我看得出來,父親很寵你的,你的話他一定聽得進去的。”
“二姐這話從何說起?”飯飯不明白。
梅御爲人嚴肅,以她的感覺似乎對誰都差不多。
梅二道:“當年父親是最喜歡三夫人的,即使三夫人變成這樣,他一得了閒還是會去看她,比去大夫人房裏都要頻繁。他那麼寵三夫人,自然也會對你另眼相看。你看看這屋裏的擺設,再看看身上的衣飾,哪樣不是精挑細選的,優中選優。還有梅山書院,那也不是誰都去的成的。”
她說着,嘴裏忍不住冒出一點酸味兒,梅山書院,可就她和梅七沒去過了。
被她這一提醒,梅飯不由想起她歸家後的點點滴滴。
梅御看她時時而溫柔的眼神,他對自己的放縱,他爲她精心準備的女兒衣物,她生病時的細心照料……。
她不喜歡學規矩,她總是偷偷跑出去,這些精明如他,不會一點都沒察覺吧。可是他卻什麼都沒說過,甚至沒責罵過她一句。
還有,她人沒到青州,爲她準備的認祖儀式已經安排好了。她本以爲想讓府裏人接受她得花一番功夫,可是那麼輕而易舉的所有人都接受她了,沒人喊她野種,也沒人懷疑她可能不是梅家小姐。
他在儘自己的能力爲她做好所有的準備。不用她操心,不用她忍受,除了大夫人自作主張命她學規矩外,一切都算合心意。甚至她與桃顏的事,他雖氣惱,卻也沒多說什麼。
這算寵她吧,至少對於不善於表露情感的他,這已經算是格外的優待了。
那麼,是她想錯了?以爲他會利用自己,以爲他對自己沒有親情?……
當初她接受霽時,是那麼輕而易舉。可現在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卻爲何把心關閉了?
其實沒有親情的是她而已。
是她懷着前世的記憶,是她沒有把他當成父親,是她只是想當然的覺得應該如此……。
“八妹,你怎麼哭了?”耳邊忽然響起梅二的輕呼。
她哭了嗎?伸手一抹眼睛果然溼潤潤的。她的心早已接受了他,只是卻不肯承認而已。或者以後不能再這樣了,她可以試着跟父親交心,總逃避永遠也解決不了問題。
找到長久失落的原因,她的心情霎時好了許多。這都要感謝梅二,是她的話點醒了她。
尋思了一下,她對梅二微微笑道:“好,我試試看,我去跟父親說,讓他撥空見見你。”
敢於和命運鬥爭,她對梅二有幾分佩服,也有幾分同情。若是能做的,倒真想幫幫她。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覺得父親不是個心冷之人。
“多謝八妹了。”
梅二緊緊地抓着她的手,眉眼都笑開了。雖然見父親確實是爲了獲得一些利益,但她想念父親的心卻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