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納大教堂中。
即使在當地擁有崇高地位的維羅納主教,此時也手捧着聖油,站在利奧的身邊,看着格裏高利和朱莉安娜,眼神裏是格外的羨慕。
能讓教皇親自主持婚禮,那可以說是頭等大事了。
當然,格裏高利的身份也很特殊。
他的叔叔是前教皇,父親是自稱羅馬公爵的強人,如今又有利奧這位教皇作爲監護人。即使放眼全歐陸,也就只有那些君王的地位,能比格裏高利更甚一籌了。
“格裏高利。”
利奧的聲音迴盪在教堂中。
所有參加婚禮的賓客,聽着利奧的聲音,都虔誠地低下了頭。
“你是否願意以上帝的名義起誓,不論未來富有或貧困,疾病或健康,你都願意娶朱莉安娜爲妻,從此不離不棄、相守一生、榮辱與共?”
“我願意。”
格裏高利說話的同時,微微點頭,注視着面前的朱莉安娜。
隨後,利奧看向朱莉安娜。
“朱莉安娜女士,你是否願意以上帝的名義起誓,不論未來富有或貧困,疾病或健康,你都願意認他作丈夫,從此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的盡頭?”
“我願意。”
朱莉安娜微微欠首。
利奧回過身,看着維羅納主教,從他手裏端着的盆中,沾了一點聖油,塗抹在了兩人的額頭上。
從這一刻開始,二人之間的婚姻,就以神聖的契約模式訂立了。
“現在你們可以交換戒指了。”
格裏高利深吸了一口氣,從身邊侍從的托盤裏拿過戒指,託着朱莉安娜的手,緩緩地將戒指戴在了她的手指上。
按照中世紀的規矩,自此開始,朱莉安娜就不再是埃澤裏諾家族的成員了。
她是圖斯庫拉尼家族的一員了。
“諸位!”
就在衆人準備歡呼的時候,利奧忽然喝止了他們。
看着利奧的動作,賓客們都有些愣神,滿腹狐疑地坐了回去,不由得開始思考,利奧到底要做什麼。
“今天是格裏高利結婚的日子,也是他正式成年的日子。作爲格裏高利和圖斯庫拉尼家族的監護人,我倍感欣慰。因此,我準備了一份禮物,準備送給圖斯庫盧姆伯爵!”
“好!”
“好!”
臺下來自圖斯庫盧姆的騎士,紛紛拍手叫好。
而那些維羅納的貴族們,見狀也有樣學樣,開始爲格裏高利歡呼了起來。
在衆人的歡呼聲中,利奧拿出了一張卷軸。
“即日起,圖斯庫盧姆、科隆納,以及其諸領地的封建權,將重歸格裏高利之手!我還會贈給他一萬銀馬克,作爲他的彩禮!”
“冕下!”
格裏高利此時也有些感動了。
他握住了利奧的雙手,眼中的淚花翻滾着。
“加油。”
利奧拍了拍他的手。
“接下來你們該好好享受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說出這段話的時候,利奧壞笑着。而格裏高利則是驀地一下臉紅,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不過,利奧不準備多打擾他。
在賓客們開始獻上祝福的時候,利奧就從教堂的側門走了出來。新鮮的空氣湧入肺部,讓利奧感覺心情格外愉悅。
“戰報呢?”
走出門,利奧立刻就朝着裏卡多索要戰報。
裏卡多愣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張卷軸。雖然有些皺巴巴的,但利奧一點都沒嫌棄,打開看的時候,臉色變得格外好看。
“墨西拿打下來了啊。”
利奧自言自語道。
這份戰報,是喬瓦尼從西西裏送回來的。
他的軍隊進展神速,已經從卡拉布里亞,一路狂飆到了西西里島,並且拿下了墨西拿。這座位於西西裏東北的重鎮拿下,就意味着教廷已經撬開了西西裏的大門。
西西裏這個地方很奇怪。
如果能打上去,那當地的勢力很快就會聞風而降。但大部分情況下,是根本打不上去。
現在既然已經登陸了,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不少。
“恩裏克怎麼樣了?”利奧又問道。
“他的戰報。”裏卡多又拿出了一份,“我剛纔看了一遍,可能沒什麼值得誇獎的地方。”
沒有值得誇獎的地方?
利奧展開手中的信紙,上下仔細地檢閱了一遍。
嗯,確實沒有值得誇獎的地方。
恩裏克拿下了貝內文託,但問題是貝內文託本就是個沒什麼防守能力的城市。然後他一路來到梅爾菲,在這個諾曼人刷怪籠前止步,陸陸續續喫了幾次癟,然後纔開始進行圍困。
“情況還行。”
但不論利奧心中有多少話想說,他唯一說出口的,就只有這麼簡單的一句。
原因也很簡單。
至少恩裏克如實彙報了。
他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是常勝將軍。恩裏克雖然打仗沒有多出彩,但他畢竟踏踏實實地推進了戰線,而且把所有的情況都彙報了。或許其中的數據有紕漏,但利奧可以看出絕對沒有大規模的造假跡象。
對於任何一個決策者來說,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信息錯亂。要是恩裏克亂彙報消息,利奧纔是真的要崩潰。
“您準備......”
察覺到了利奧神色變化的裏卡多,率先開口提問。
“給恩裏克來一份獎勵。”
利奧說道:“喬瓦尼那邊,我已經許諾了他們家族在西西裏的貿易特權,這份獎勵對他們來說足夠了。恩裏克的話,給他兩千銀馬克,還有阿普利亞的一塊男爵領。”
“我明白了。”
裏卡多拿起羽毛筆,正準備低下頭寫字。但他看向利奧身後時,抬起手打了個招呼。
見到他的動作,利奧也回過了頭。
此時,埃澤裏諾剛從教堂裏出來。
身爲新娘監護人的他,看上去有些氣喘吁吁。畢竟他剛應付完那些客人,還是有些疲憊的。
“冕下。”
埃澤裏諾深呼吸了兩口,捋了一下思路。
“您之前爲什麼說,要我去教廷學術院那邊工作?”
這個問題問得好。
利奧雙手背在身後,沉默地看着埃澤裏諾。
似乎是被這樣看着讓他感覺很不舒服,於是他的手捏了起來,用意大利人最喜歡的方式舞了兩下,然後才爲自己解釋。
“我,我只是想問一下,絕對沒有冒犯您的意思。”
見他這樣,利奧才笑了出來。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利奧說道,“我的軍隊已經攻克了墨西拿,他們距離打下巴勒莫應該不遠了。”
“啊......巴勒莫?”
埃澤裏諾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甚至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巴勒莫要被打下來了?
這個消息,彷彿衝擊着他的大腦。
作爲一個博學的學者,埃澤裏諾當然知道,巴勒莫不光是地中海的一個經濟中心,還同時承擔着學術中心的作用。
那裏匯聚了希臘、羅馬、阿拉伯等諸多文化的成果,在這一百年裏綻放出的學術之花,甚至可以和君士坦丁堡、科爾多瓦比肩。像羅馬城、米蘭、威尼斯這些西歐人的城市,完全沒法和巴勒莫比。
但有個問題。
由於西西里島長期被阿拉伯人統治,那裏的大部分學術成果,都是用阿拉伯語或者希臘語留存的。
利奧看不懂。
很多意大利人也不懂。
“我們將來會接收很多異教徒的書籍。我會盡可能地讓士兵們保存書籍,並且把書籍送回來。等到書籍回來以後,我就得要學者們幫忙,把阿拉伯人的知識,翻譯成拉丁文。”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埃澤裏諾有些愕然。
他想說的就是這個。
出去遊學過的埃澤裏諾,對阿拉伯文化非常瞭解,也很清楚阿拉伯學者留存下來的知識有多重要。
剛纔他內心焦急萬分,卻不知道如何向利奧提議。結果到最後,都沒要他說話,利奧就自己把他想說的話給說完了。
至於利奧。
作爲穿越者的他,當然清楚一個道理。
知識就是力量。
好好讀書,是真的可以搞出點軍事科技,然後直接糊到對面臉上的。
不論是航海科技,還是士兵的護甲,金屬冶煉,亦或者是皮革製作和堆肥技術,這些東西在歐洲的傳播都不廣泛,只有阿拉伯人和安達盧西亞人的治下,對這些東西有深入的研究。
當然,在埃澤裏諾看來,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天主教真的反科學嗎?
事實上,天主教是個相當執拗的宗教。在現存的基督教教派中,天主教是最喜歡用理性來詮釋教義的。
還有很多祈禱,都必須通過天文學去確定具體的時間,才能在合適的實際進行祈禱。
甚至有不少教皇就喜歡研究科學,比如西爾維斯特二世。這位教皇外號“魔法師”,在數學、哲學、音樂、天文學方面都頗有造詣。也正是他,將阿拉伯數字引入了天主教世界,並且嘗試着推廣了開來。
在埃澤裏諾看來,利奧就是這樣的教皇。
作爲一個推廣了安達盧西亞紙,還有神奇的印刷術的教皇,利奧想大搞理性主義,好像也不是那麼出人意料。
“你在維羅納,應該有不少同僚吧?”
利奧對着埃澤裏諾問道。
“有的。”
埃澤裏諾立刻點頭回應道。
“我在帕多瓦、博洛尼亞都有認識的人......包括維羅納主教大人,他就是天文學的一把好手。”
“他就算了。”
利奧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要是能把這些人都帶走就好了。
不過,利奧很快就說:“給剩下的人都寫一封信,告訴他們如果願意來羅馬,我會爲他們提供一筆合適的薪俸,讓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可以在羅馬生活,還有教廷正式冊封的院士,以及......”
說到最後,利奧的眼神逐漸變得玩味。
他看着埃澤裏諾,讓這位貴族學者感覺不寒而慄。
“我會給他們提供庇護。”
輕輕吐出這句話的時候,利奧的眼神中滿是自信。
儘管天主教崇尚理性,並且推崇邏輯,但很多民衆並不這麼想。他們覺得這些搞科學的人,就是在做巫術,和魔鬼交易。
而且在醫學、天文等方面,也有諸多教法上的限制,讓這些學者放不開手腳。
但利奧這樣做,就是給了他們最大的便利。
這些學者缺錢嗎?
不缺。
那他們缺聲望嗎?
當然更不缺。
要知道這個年代能搞獨立研究的,家裏絕對是貴族出身,否則連字都不認識。這些人在自己老家,就可以擁有金錢和權力。
但唯獨缺少安全。
而利奧這樣一位離經叛道的教皇,以及他的承諾,就是對這些學者們最大的安全保障。
“我會告知他們的。”
埃澤裏諾也如此鄭重地承諾道。
從這一刻開始,利奧在他心中的形象變了。
曾經的利奧是一個冷酷的暴君,爲了權力無所不用。而現在的利奧,已經變成了他心中的明君,和西爾維斯特二世一樣明智的教皇。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這位教皇好像不會希臘語。
不過無傷大雅。
畢竟這樣的教皇很忙。
這種小事還是留給自己做好。
然後,他就感覺自己的手被重重地握住了。
“好了,去看看你妹妹吧。我準備明天就回羅馬,格裏高利過幾天應該也要去德意志了。”
......
遠方的米蘭城中。
一架馬車從城門駛入的瞬間,城市中的市民們紛紛高呼了起來。在馬車的兩側,是德意志騎士拱衛着馬車。和市民們歡呼的神情相對的,是教士們各異的神色。
米蘭城裏的教士,大多和貴族勾結。而那輛馬車裏的人,正是他們的新主教,改革派最後的傳承人。
安塞爾莫。
“我們怎麼辦?”
一名教士低下頭,對着身邊的執事問道。
“怎麼辦?能怎麼辦?”
執事有些惱火道:“我們就看看,這個傢伙能搞什麼東西出來!”
雖然他說話的樣子很硬氣,但他看向那些德意志騎士,還有周圍洶湧的人潮時,還是不由得感到心虛。
米蘭的教士們,能對付這些人嗎?
應該......會贏的吧。
馬車緩緩來到米蘭大教堂前,停下的時候,市民們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安塞爾莫走下來。
“安塞爾莫!”
“亞歷山大二世教皇萬歲!”
“克呂尼教士萬歲!”
市民們的歡呼聲,震得米蘭大教堂都爲之顫抖,只有安塞爾莫不爲所動。
他微微回首,向着市民致以敬意之後,便走進了大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