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輕型機甲的面罩, 鴕鳥似縮着腦袋的林白睜大雙眼,定定看着停在自己面前那雙穿着黑色作戰服,筆直且比她命都長的腿。
忽然意識到……………
這人??
沒穿機甲?!!
廢棄戰艦內部有極大破損失壓的風險,這可是在太空裏頭,正常人怎麼敢完全不做防護。
唯一的可能性??
S級精神力者。
比古地球球寶大熊貓還罕見的存在。
在基因培育科技相當發達的星際時代,誕生率仍不高於億分之一,全星際人類金字塔TO級別,人形核彈。
林白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明白對方身份的第一反應不是膝蓋發軟,跪地唱徵服,而是悄咪咪好奇抬頭往上看了一眼。
通道內很暗,尤其是在不少乘客被擁進來的軍人給控制住之後,他們頭頂上那些偷感十足的頭燈全被按滅了去。
整個艙體內就只剩下她腦袋上那盞探照頭燈亮着,隨着她抬頭的動作,精準無誤地掃在了他面前男人的臉上。
男人至少一米九,寬肩窄腰,黑色作戰服掩蓋不住勻稱薄肌的線條,身材比例吊打超模。
半長的墨色捲髮隨意披散下來,下半張臉上戴着金屬質感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幽深漆黑的桃花眼,微斂着俯視着她。
不愧是S級精神力者,光是站在那便侵略感十足,看上去強得可怕。
林白毫不猶豫高舉雙手投降,以爲他是將她認作主謀犯之一了。
畢竟她這好奇心比較重,剛還打算衝過去看被發現的軍用機甲,站位就格外靠前了些,積極得不像是被迫的。
所以此刻只能笑得儘可能的清白無辜, 撇清道:“長官,我是良民來着的,跟裏頭的人真不是一夥的!”
長官沒應聲,寂黑的墨瞳一沉。
咔噠一下,給她高舉的雙手上扣上了一對銀手鐲。
林白眉頭狠狠一跳,旋即就被人託着胳膊從地上一把拉了起來,抓着手腕帶走了。
“啊?”
被強行扣押,理論上,她是要爭辯兩句:“無憑無據的,你們憑什麼抓人!”但“真理”現在在他手上。
她一個普普通通的碳基生物,實在沒法硬剛人形核彈,張不開那個嘴,就感覺十分不妙。
再退一步說......
林白看着男人扣住自己手腕的修長手指。
他戴着作戰手套,只露出一截手腕,因爲膚色過於白淨,用力時隱約可見手背上紋絡清晰的青筋。
逮捕犯人要這麼拉着手的?
這對嗎?
男人僅僅拉着她走過短短十多米長的通道,便引來了士兵們的行矚目禮般的圍觀。
即便他們的面容神情都隱沒在機甲面罩之下看不清,但林白還是感覺出了他們身上快要溢出機甲的震驚。
所以這應該是不對的。
林白被帶上了帝國戰艦。
上交了機組人員發下來的輕型機甲之後,被緊接着送到了一間單獨的房間。
不是冰冷的審訊室,而是傢俱齊整,明顯有居住痕跡的套房,裏擺着大牀,大沙發。
林白cpu都要燒了,心說這不能夠吧,她是略有點美色在身上,但應該還不足以逆天到這種程度?
糾結時,房門在身後關閉,噠地一聲落了鎖。
房間內沒開燈,窗簾緊閉,唯一清晰可見的,是他的牀頭有個小小蘑菇在發着淺橘色的夜光。
林白剛從帝國戰艦光線明亮的生活區域一路走來,眼睛需要一點時間去適應屋裏的黑暗,腦子更需要。
她沉默着,嘗試去正常解讀現在的情況。
然後就感覺到男人後退一步,靠坐在沙發邊沿,面對着她,低頭取下了臉上的面罩,隨手仍在了地上。
金屬的質地的面罩落在柔軟的地毯,發出輕微的一聲響。
託小小蘑菇的福,她隱約看見了他面容輪廓,瞳孔驟然緊縮。
“認不出我了?”
他仰起頭,輕聲問。
若換了其他人,這伸手剛能見五指的迷離光線下,林白指定是一看一個你誰啊。
但對於他,這個光線,這個角度,她再熟悉不過。
小白菜?!
林白身體一晃,後背瞬間開始冒冷汗了。
如果剛剛cpu只是在瘋狂運轉幹燒的話,那這會兒就直接裂開了。
他怎麼會在這裏?
林白一邊腦子裏忙着震驚,一邊腦子迅速鎮定分析。
本該是副本男主的池初宴突然出現到她面前,還一副熟稔的樣子……………
他也是遊戲系統玩家?可她從沒在他身上發現過什麼端倪啊。
不對!
林白忽然想起,先前【鑑靈珠】在靠近他的時候,會莫名其妙的光芒大盛。
那會兒她還不知道精神力也能讓【鑑靈珠】亮起來,還以爲是什麼超現實現象,懷疑了一圈,愣是從沒懷疑過他。
可他明明有S級的精神力,怎麼卻從沒有在副本中使用過,只有體質格外好些?
所以他大概率是拿到的【普通】劇本的那種玩家,沒法也不知道怎麼驅使精神力,只有感知的本能?
林白大致想清楚前因後果,忍不住在腦子裏痛苦的呻吟了一聲。
系統如果有這種設定爲什麼不能早點告訴她?!
誠然,故人重逢,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到了渾身血液的沸騰。
突如其來的驚喜就像是幻夢一般降臨的童話,封存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被強橫地撬開了一絲縫隙,險些失控。
但現實沒有那麼多的童話。
林白不會天真地以爲一個副本劇情能改變多少現實的東西。
副本只是系統給的任務,現實中池初宴可能早就結婚了,而她也有個疑似分手了的男友。因爲情緒一上頭就把遊戲裏的事帶到現實,很容易出大問題。
更何況池初宴這親自過來拿人的做派姿態,低沉的語氣,不像是想跟故人重逢敘舊,反而像是來找她茬的。
林白的沉默落在池初宴眼裏,便是默認。
“你是故意氣我的是不是?”
池初宴咬着牙,氣得眼尾泛紅,“你在玩弄我麼?”
林白敏感地察覺到面前的池初宴,跟副本中的池初宴,與她說話的感覺不太一樣。
副本中的他,不會因爲她沒僅僅通過一雙露在面罩外的眼睛認出他來而生氣。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還是偷偷摸摸,起起伏伏,沒什麼定數的,夠不到能爲這種小事爭吵的地步。
而現在的他,像是篤定擁有着很多寵愛的人在同她置着氣,要個說法。
林白不知道這是她感覺錯了,還是因爲S級精神力者與生俱來,習慣了受萬衆矚目,世人仰慕的天性使然。
不過他長成這樣,確實會生來就擁有很多愛,沒毛病。
這點差異,詭異地讓林白清醒了一些。
她找了個理由:“你髮型變了,我沒想到。”
話貌似是安撫的話,但顯得疏離的語調讓池初宴心口驟然發緊:“......”
林白看他撇開眼,下頜線條繃緊,似乎餘怒未消的模樣,也不知道人在生哪門子的氣。
若說是在副本中,她把他睡了又睡這件事,除了一開始她用了點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後來都是他在出力,他勾引的她。
作爲反派,她前期是對他有些頤指氣使,強制欺凌的情況,那他還背刺南椋,害死她的劇中爹媽呢。
論捅刀子,總歸是他那一刀更重的吧。
她怎麼玩弄他了?
即便他是【普通】玩家,而她是【福利】玩家,早就知道他會背叛的劇情,並對此做了一些引導,但大家都是爲了做任務,他怎麼不樂意了呢?
還是那句話,理論上,她應該直接扯了手腕上的手銬,把劇情任務給他自己看,看清楚誰欠誰了。再衝出門去告訴所有的帝國軍人,她真是個良民,你家領導抓人純屬於以權謀私。
但真理在人家手上。
她孤家寡人,怎麼跟軍隊剛正面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所以她撇了下嘴,乾淨利落地整理道:“如果你很介懷,我可以給你賠償。”
錢這種東西,S級精神力者肯定不缺了。
“你要生存點,還是要道具?”林白記得何卓說過,玩家想要回現實,必須要【迴歸卡】,那麼他在這裏應該就是用了卡牌的,“生存點我也不多,給你【迴歸卡】和十張【保底卡】或者一個【鑰石】,你看行嗎?我是新玩家,更多的也拿不出來
了。
字字句句,做着清晰冷靜的切割。
池初宴腦子裏名爲理智的那根弦倏然崩裂開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對他說出這麼絕情的話,砸得他幾乎頭暈目眩。
他渴望又絕望得太久,一點風吹草動便足夠讓他如同驚弓之鳥。
無法冷靜分析,自然也就沒能察覺出林白的異樣,不曉得她早就忘記了他們之間的事,只當他是副本中蹦出來的男主。
按在沙發的指尖收緊。
黑暗中抬起的一雙幽暗沉寂的眸,死死盯着眼前失而復得的人,眸底醞釀着晦澀而令人心悸的佔有慾。
他進屋後沒開燈,就是不想讓她看到他失態模樣的。
因爲他很清楚,林白根本喫軟不喫硬,在這一點上,他曾經喫過的虧太多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
池初宴剋制着掌心的顫抖,朝她伸出手。
讓嗓音儘量平和:“我沒有想要賠償。”
嘎噠一聲脆響,他像是撕扯紙片一般,輕易地撕開可束縛住她的手銬,即便他心底萬般不願如此。
指腹輕輕摩挲着手銬壓出來的痕跡,就像竭力安撫着自己內心的皺褶與陰霾。
低聲,帶着點委屈道:“林白,我只是想讓你疼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