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這一病,可愁死了隨行的軍醫。
人貨真價實吐了一灘血,愣查不出個因由來。錢大夫不住捋着鬍鬚,生平第一次懷疑起自己的醫術來。
斟酌復斟酌,又尋人問了當時的情況,才猶豫着寫下個寧神靜氣的方子。
擦着冷汗回答再三追問病因的紅葉:“想是郡主性子烈,身子卻弱,一時怒急攻心所致??吐了口淤血,人緩過來便沒什麼大事。”
紅葉眉梢驚訝地揚起,竟真是被氣的?
片刻又愁眉苦臉,富貴人家嬌養出來的果然都是琉璃人,郡主生個氣都能把自己傷成這樣,這可如何防備啊?
紅葉替塌上半眯着眼的郡主掖了掖被子,想招呼池初宴一起將錢大夫送出郡主營帳。四皇子還在等着聽消息呢,一會兒出去後,他去應付四皇子,她便能去替郡主準備湯藥了。
可接連暗示了兩次,初宴站在郡主塌邊,愣是寸步不挪。
得,個個都是大爺。
紅葉只能任勞任怨,自己出去挑大樑了。
江覃眼見只有紅葉領着大夫出來說話,嘴上沒提,眸光卻往營帳內瞟了幾眼。
面色肉眼可見地冷淡下來。
紅葉想起來郡主先前同四皇子有說有笑的畫面,不忘貼心替郡主管理好魚塘:“郡主傷重,恐還有咳血的風險,須得人時刻緊盯着,省得嗆血。我略通藥理,得隨大夫去抓藥,只能勞煩卒帥代爲照看郡主一二,殿下不必擔心。”
她說得坦蕩,彷彿共處一室的孤男寡女只是單純的患者與照顧者的關係。
江覃莫名有些心氣不順。
想知道池初宴是主動留下的,還是被郡主強迫留下的,他與郡主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終究沒有在人前多此一問。
擠出笑容來關心一番郡主的病情,便轉頭回自己的營帳處理軍務去了。
紅葉剛將圍在營帳外的人統統打發走,正口乾舌燥,轉頭就見池初宴挑開簾帳走了出來。
言簡意賅:“你辛苦了。郡主睡着了,我去替她抓藥吧。”
紅葉沉默片刻,將藥方遞給了他。
池初宴沒有多話,接過來藥方看了眼,便匆匆往城內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紅葉,看了眼四殿下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眼朝相反方向離開的池初宴,若有所思。
大概是精神域修復時損耗過大,林白原本只是想閉眼裝病扮個虛弱的,沒想裝着裝着就睡着了。
這一覺,林白睡得格外的沉。
依稀記得入暮時分還被紅葉強行搖醒,灌下一大碗湯藥,除了記得那藥實在苦,其他什麼都不記得了,喝完倒頭又睡。
睡了整整一日一夜,第二天傍晚腦子才堪堪清醒了一點。
靠坐在塌上,一邊喝藥一邊聽紅葉和清風蛐蛐人。
“池卒帥應該是和四殿下起了齟齬了。不僅是您病倒了那日,還有今日換防,他都特地避開了四殿下,沒同他直接打照面呢!”
紅葉嘴上不停,手上還給她剝着花生,“我說句公道話您別不愛聽,我要是池卒帥我也不樂意。您說,他無論是文是武,是樣貌還是品行心智,比起聞煬那不得好上個一百倍,還曾同殿下是幼年舊識。可殿下呢,不說提拔提拔他,反倒點名要帶
走聞煬,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可見皇家薄情,讓人心寒啊。”
林白餓了一天了,就着藥往嘴裏送花生米,顧不上說話,連連點頭。
情報都是嘮出來的,林白一向很歡迎下屬來她面前打小報告,有用沒用只當八卦聽也能解悶兒,還能增進增進感情。
清風則小心看着郡主眼色,指了指小桌上的形似牛角的果子,道:“我看聞公子也不差,今日兩次想來看郡主都沒空着手,一次從山裏帶來幾個果子,一次逮回來一隻兔子,也是有禮數的。”
林白正餓着,聞言伸手剝了一個不知名的牛角果喫了。
口感粉粉的,沒什麼味道,但她意外地覺得還不錯。
紅葉想了想道:“任他性子再討喜,日後也撐不起郡主府的門面,豈不苦了我們郡主?”
這話說到了清風的心坎裏,她輕嘶了一聲:“也是,選夫君還是得要選個能派得上用場的。”
紅葉點點頭:“郡主昏迷着一日夜,是卒帥替她處理的軍務,頂的巡防任務,就連藥都是他親自抓來的。
林白往嘴裏塞牛角果的動作頓了頓:“......”
不愧是從軍的姑娘,說起婚嫁之事那是半點閨閣女兒的嬌羞都沒有,直接就是擱這替她挑上了。
問題是哪有她挑的份兒呢。
池初宴和江覃生分,哪裏是因爲人家不顧念往日舊情,不提拔他,那是她這攪屎棍起到的作用。
她都當着江覃的面,對着池初宴摟摟抱抱了,女主沒脾氣,不喫點小醋那還得了?
估摸是私底下吵翻了,不想見面掛臉,被人瞧出來,這才相互之間躲着走吧。
林白冷笑一聲,喫飽了。
躺得骨頭髮酸,想出去走一走。
紅葉想跟,林白擺擺手說只是在營地附近,不會走遠,便自己一個人晃晃悠悠出了門。
就近找了片無人巡守的小樹林,想試一試新得來的精神力效用如何。
林白沒喫過豬肉,還是見過豬跑的,曉得精神力的運用方式之一就是將之從精神域引出,擴散到體外。
E級及以下,稀薄的精神力即便擴散出去,頂多能起到一個探查周邊環境的效用,而E級往上,等級越高,越凝實的精神力則能做到直接攻擊敵方精神域,乃至口,殺人於無形。
林白根據數值推斷,100點精神力應該是在D級到E級之間。
鑑於遊戲副本中都是普通人,她目前的精神力強度完全可以對npc們造成不可修復的傷害,在完全掌握精神力之前肯定不敢直接用人試驗,便打算在林子裏找個蟲子鳥獸試試精神力攻擊的手感。
林白稍稍激動地面朝着夕陽的方向,靠在一顆樹下站定,閉目凝神。
第一次嘗試讓精神力離體,感受那特殊視野帶來的妙趣。
無論是飄落的枯葉,還是泥濘溼土下鑽洞的小蟲,但凡是被她精神力掃過的,連枝葉的紋理都秋毫畢現,清清楚楚地印刻在她的腦海之中。
也明確地知道,只要她想,隨時可以讓它們灰飛煙滅,消失得無聲無息,就像從不曾存在過。
那一剎那,她彷彿成了所見世界的主宰。
實力在手,天下我有。
林白微微仰頭,突然暴漲的實力,讓她膨脹。
這,就是精神力強者的世界嗎,她真的愛了。
嘎達??
樹枝被踩斷的聲響極輕,卻清晰地傳達到了她的耳朵裏。
林白想也沒想,任由精神力快速掃過去。
便瞧見了無人的樹林中,池初宴與江覃相對而立,顯然已經在此密會有一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