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椋王重武,府內武場中各類武器齊全。
林白領着池初宴翹課匆匆趕來時,在此等候的聶景明已經將各路兵器一一上手,演練了個遍,全當熱身。
尤其那一杆長槍舞得迅猛靈便,一點寒芒先至,旋即槍出如龍,神威浩蕩氣勢如虹。
林白頓時便愛上了。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她這身軀小胳膊小腿的先天劣勢擺在這裏了,若能輔之以長槍彌補短板,豈不正好!
林白相當滿意這位武學老師,態度自然擺得好了些,啪啪拍着手。
含笑邁步走進武場:“常聞聶將軍驍勇善戰,技冠羣雄,今日親眼所見,果然名副其實~”
聶景明收槍而立,回眸些許意外郡主也在。
不是說是來和池初宴切磋武藝麼?他還想趁着兩人單獨見面,敘敘舊呢。
但也沒多問,眼神迅速在郡主身後,似乎有些走神的池初宴身上掃了一眼,拱手同她客套道:“見過郡主,郡主謬讚了。'
三人先後各自見禮。
林白一見聶景明看她時那詫異且拘謹戒備的眼神,便知近乎得一步步套,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只稱今日不想上課,正好來看看兩位切磋演武,然後施施然自讓人搬了桌椅過來,在一旁坐定不走了。
聶景明滿頭霧水,總覺得哪裏不妥,又說不上個具體的來。
池初宴臉色蒼白朝他笑了下,笑容裏三分勉強:“將軍請。”
林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坐在觀賞席上“哎”了他一聲。
明明未喊其名,未見得是找他,他初宴聞聲卻下意識回了頭,看過來。
林白託着腮,就那麼堂而皇之地迎上他的視線,看了他好一會。
直看得池初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其實並沒被點名,心口一緊,想要偏開頭去時,才慢慢開口,安撫似的笑着:“好好打,你現在可是我手下頭一號護衛,可不能丟我的臉。”
"......"?
池初宴眸光動了動,悄然握緊了手中劍,神情終於恢復了些光彩。
鬆了一口氣似地點點頭:“好。”
林白覺得自己早上的時候,可能一不小心把人嚇着了。
一如系統提醒的那般,氣運光環對她的影響只怕是真的挺大的。她在池初宴跟前經常有點拿捏不住那個度,演起來就容易上頭,按捺不住心裏滋生的晦暗情緒,冷不防就來個超常發揮,遠遠超出了劇情進度。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壓下心口的浮躁。
鎮定地看眼任務面板上已解鎖的任務五,仔細捋一捋思路。
【任務五:得知池初宴另有白月光在京城,心生妒恨,阻止他進京科考。】
【任務獎勵:黃金寶箱*1 生存點100。】
最近一次的會試是兩年之後。
從任務內容便可以看得出來,這將是個長期任務了,所以生存點給得格外豐厚。
任務的時間跨度拉得過長,將非常影響她的寶箱收益,林白很是唏噓。
不過轉念又想,她的身份定位勉強算個炮灰女配,和男主之間沒那麼多戲份纔是合理的,也就坦然接受了。
她早就從系統看過郡主生平劇情。
曉得原身正是因爲發現了池初宴與江之間的書信往來,雖然未看到具體內容,但戀愛腦的她一聽人家往來傳信這麼頻繁,便私下揣度那定然是個姑娘,打死都不肯讓池初宴進京趕考了。隨後就在池初宴變得明顯牴觸抗拒之中,愈發地體會到
自己對他情根深種,再也離不了他,控制他的手段也就逐漸升級變態………………
鑑於這些惡毒的知識點早在她腦海中深深紮根,極具主觀能動性的林白便早任務五發布之前,就主動派人去探池初宴往來書信。
一來是她擔心自己手下都是跟先前鈴蘭那批人一般陽奉陰違的,效率低,早做安排才能不耽誤劇情。二來是不久之後江覃就要在朝堂之上嶄露鋒芒,在稍有根基之後,便會對池初宴拋出橄欖枝,明確表態想要將他拉到自己陣營來做助力。萬一
她找人查池初宴書信查得太晚,一不小心給查出他倆政治勾結的實證來了怎麼辦?
一個用來發難的把柄而已,能早點握在手裏,自然更有成算。
結果沒想到自家二十四守衛相當效率,池初宴也沒設防,連信都給她截回來了,順帶把死士也牽扯了出來。
林白一下老實了。
生怕耽誤劇情,燒了信,愣是撐着當不知道,晾了池初宴一個月。
她就想着,任務五的內容擺在這裏。
這兩年之間,她最好地安分與池初宴保持一個貌合神離的現狀,什麼也不必多說,天天與他見面蹭氣運,然後簽到領獎勵就好了。
等時間到了,臉一抹,只管跟他翻書信的舊賬就是。
但偏偏池初宴自己主動找上門來,聲聲直往她槍口上撞,說着求懲罰,擺出一副無論如何都想同她和好的架勢。
林白只覺自己就像是一鍋好不容易剛晾涼的油,被人當頭扔一把火進來。
瞬間就給點着了。
且不說聞煬那事,就說他和他那青梅竹馬的白月光那每月一封從不間斷,足足十來頁的書信。
那無窮的分享欲,溫和的遣詞造句,每一處都讓林白意識到這人絕不簡單。
小白菜在她面前裝出一副懵懂不知風月的清純模樣,轉頭對人家噓寒問暖的時候,那叫一個貼心又暖心。
哪裏是不懂,他可太會了!
這不,還想把她哄得明明白白的。
林白哪裏肯如他的意願。
想同他劃清界限,讓他別再想着來招惹自己。
也想給他一個警告,讓他知難而退。
沒成想帶着火氣一張嘴,全是劇透。
心裏話一下禿嚕了出來。
等林白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初宴的臉都白了。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愣沒再接嘴說一句話。
兩人就這麼一路無言地去了學塾。
林白在課堂上兀自冷靜了一會兒,回想起池初宴當時眼底的慌亂,莫名煩躁起來。
她沒控制住自己,變態強制愛瘋批屬性暴露得太快,一下把劇情進度給拉爆了。
若是給池初宴嚇跑了怎麼整?
江覃可很快就要給他拋橄欖枝了。
他要是對她有了戒心,不得轉身就跟着江覃混去了?
林白覺得她還是得往回拉一拉。
所以在叫住了失神的池初宴,說了一番鼓舞,就想着將那個“做不成幕僚,就做別的什麼”的身份,糊弄成“頭一號護衛”帶過去。
說完之後,自己都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臺階給得非常之生硬。
但他初宴卻像是信了,眼底都有了亮光。
林白看着他緊繃的身形鬆懈下來,寬心持劍上場的背影,脣角的笑意逐漸收斂。
不曉得是幸災樂禍,還是自嘲地輕嗤了一聲。
就一起自欺欺人吧。
看咱們還能粉飾太平到幾時。
刀槍劍戟,斧鉞刀叉,郡主顯然最中意槍。
聶景明持槍的時候,她總要坐直了身體,伸長了脖子瞧,偶爾還要跟着比劃兩下。若是其他,便顯得興致寥寥。
可他學的是劍。
初夏的午後,蟬鳴聲時而聒噪,引人煩悶。
池初宴和聶景明對練沒多久便停了下來,凝重地看了眼他的後背,道:“將軍身上有傷?”
聶景明瀟灑地挽了個槍花,站直身體,笑得爽朗:“後生可畏啊,這麼快就被你看出來了。”
聶景明雖然年紀只比池初宴大上十歲左右,可他早年受過池太傅指點,有半師之誼,和池初宴之間論起來確實可算是差了一輩的關係了,故而對他格外和氣:“一點棍傷,本該是養好了的,尋常瞧不出來,不過打鬥動作還是會無意識地形,
讓你見笑了。”
“棍傷?”
池初宴一愣,靜了靜,旋即看向郡主。
林白慢條斯理,喝了一口茶水。
淡聲:“將軍既然身上有傷,還是不要實戰對打了,省得影響身體恢復。我看將軍槍法好,不知是否是家族祕傳,能否講解一二呢?”
聶景明今日再見郡主,彷彿沒了初見時的桀驁。
她默默地靜坐一邊,似是對槍法極感興趣的模樣,只目不轉睛地看,不曾攪擾人分毫。
只要郡主不作妖,他還是願意同她交好的,遂笑着應:“我自己琢磨出來的,並非家族祕傳,郡主願意瞧,我便打給你看就是。”
“好~”林白連連點頭。
日落西斜。
尚未到王府用晚膳的時辰,聶景明就被剛回府的南椋王給叫走了。
林白只能遺憾地結束今日的課程,在聶景明走後,派人找來一把小槍,熱血未退地在場地上比比劃劃。
順帶問一問“同門師兄”,“怎麼樣,我這,這樣一刺!姿勢標準不?”
池初宴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很久沒跟郡主這樣平靜對話過了。
溫聲道:“郡主悟性好,學什麼都快。”
林白沒忍住了一下嘴。
瞥一眼身側人,又收回去,只當沒笑過。
池初宴看她像是得了個新奇的寶貝,就明白爲何她早上心情那樣好了。
想了想:“郡主知道聶將軍受傷的事?”
“哦?爲啥這麼說?”
“自上次朝陽嶺邀約聶將軍,已經過去了將近三個月,若郡主不是知道聶將軍受傷,聽聞他上門的消息,第一時間應該會生氣他來得這樣晚,而不是高興吧。”
林白:“......”
可真是給他懂完了。
林白白了他一眼,收起手中對着空氣亂捅的槍:“喔,確實。春獵時他沒露面,我便去找人去打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