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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科幻靈異 -> 親愛的怪物一家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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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不過一秒,衛澤恢復冷靜,覺出不對。如果大家都這麼明顯地消極比賽,記事本上“不要贏”的提示就很雞肋。

只要不傻都知道跑前頭有問題。

他還在思考是不是漏掉了什麼線索,1號賽道的老太太猛然加速向前衝,手中盲杖揮舞;2號賽道的男生裝好假肢固定完畢,奪命狂奔後起直追;4號賽道的中年男人見大家已經開跑,腳一抬原地只餘一片殘影,假髮片飄忽落地;5號賽道的他爺爺,輪椅轉的飛起,噼啪不斷擦出電火花。

上一秒第一,這一秒倒數第一。

好神奇。

衛澤不明所以,跟着加速,但很小心地不超過左右各位參賽者,兩隻腳跑成風火輪,腦速比腳速更快。

──比賽第一友誼第二,盡全力勝出。

──不要贏。

既要不顧一切使出全力,又要確保輸給其他參賽者,衛澤苦思冥想,想出一個偷換概唸的辦法。

他忽然百米衝刺,速度之快嘴都被風吹歪,風馳電掣般超過另外四個參賽者,緊跟着到達第一個百米時停下,等所有人超過他,他也歇夠了,再次百米衝刺超過所有人。

最後一條規則說,要盡全力在你所參與的比賽項目裏勝出,他一共參與了長跑、短跑和鉛球三個項目,眼下所爲就是把3000米拆分成30個100米衝刺。

論短跑,他每個百米衝刺都拼盡全力,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但事實上的長跑他又始終讓自己處於落後位置,每一次衝刺都伴隨着其他人的全面反超。

當然,他並沒忘記自己來參賽的初衷,到了後半程立刻越過4號賽道的人,夠着他爺爺談心,主打一個你負責拼盡全力,我負責拖你後腿。

“爺爺,爲什麼一定要拿前三,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我知道你私房錢藏在儲物室裏,正在考慮回家後要不要告訴奶奶。”

“好孩子,別用這種小事煩你奶奶。拿前三有政策傾斜,能提高居民評級,爭取早日申請搬到環境更好的社區裏。”

一共七圈半,衛澤是在大家跑到第六圈時開始問的問題,大腦缺氧狀態下,人的思考能力減弱,來不及撒謊,給出的答案無限接近真實。

他的問題裏也有陷阱,搬來新家後他根本沒去過位於公寓和地下車庫之間的儲物室,更別說發現他爺爺的私房錢了。

那是他們搬家以前的祕密。

現在這個爺爺竟然知道,他不是被附身了?是怪物擁有這具身體的記憶,還是最近一直盤旋在他心底的另一個可能──或許他全家並沒被怪物附身,只是覺醒了異能,且單純地想殺掉他而已。

爲什麼?肯定有一個讓他們不得不狠下心的理由。

他忽然想起了那蘭之前模凌兩可的暗示,她問他,有沒有可能他們全家是爲了他好。

爲了他好纔要殺掉他,什麼情況下纔會出現這種倒反天罡的離譜情況?

那蘭的家人因爲害怕這裏求她動手殺了他們,送他們去往另一個世界。那蘭說她打工的同事死時很高興,因爲死也是一種解脫。

所以──

“爺爺,你們其實是想送我去另一個世界,讓我徹底解脫對不對?是我一直以來陷入了誤區,總覺得去另外一個世界意味着死亡,但如果,現在纔是死亡,另一邊纔是活着呢?”

他爺爺手一抖,輪椅跑歪,連人帶椅子一頭紮在跑道外側的人造草坪上。那蘭就在附近,上前貼心地扶了一把。

她別有深意地看衛澤一眼,此時無聲勝有聲。

衛澤知道,她聽到了,他猜對了。原來不是全家搬家,而是全家死亡。但不知什麼緣故,他還有救,爸媽爺爺奶奶試圖送他走。

這麼一來,他們全家對他那種夾雜着真切關愛的濃濃殺意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看到爺爺再次坐着輪椅馳騁賽道,他大聲問:“爺爺,是不是殺了我會受到規則懲罰,或者遭到某種反噬,所以你和我奶奶我爸媽之間都在給彼此搗亂,想親自動手?”

他爺爺又一個跟頭摔出賽道,那蘭這次看過來時眼含警告。之後衛澤不再追問,直到一口氣做完最後一個衝刺,身形堪堪停在終點線前。

2號賽道的假肢男生第一個衝過終點,接着是1號賽道的盲眼老太,最後是4號賽道的聽障大叔。

衛澤抬腳過線,拿到第四名,他爺爺喜提最後一名,他們拼盡全力並且成功輸掉了比賽。

聽着觀衆席上熱烈的掌聲歡呼聲,衛澤想,假設他的猜測成立,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救他的家人?

恍惚間似有哭聲,他猛然想到第二條規則,閉上眼,不看觀衆席也不看其他參賽者。

他雙腳明明未動,身體卻像沉浸了冬日的深潭,周圍縈繞着揮不散的壓抑、窒息、陰冷和冰寒。

漸漸地,哭聲消失,耳邊依然是掌聲雷動歡呼聲陣陣。他下意識回頭看向爺爺,後知後覺他摔在路邊後一直沒起身,此刻正被現場駐紮的醫護人員用擔架抬走。

穿的是白色工作服,抬的是綠色擔架──反了,顏色不對!他用比百米衝刺更快的速度追上去,想起來此刻應該向工作人員求助。

好消息,工作人員就在附近。

壞消息,一共倆人,一個身穿黑色工作服,一個身穿紅色工作服,且穿紅的人離他們更近。

規則第四條──如果遇到穿紅衣服的工作人員,即使穿紅也是工作人員,所以他應該立刻向誰求助,正規的黑色還是離得更近的紅色?

不確定,但着急。

眼看他爺爺要被人強行抬走了,他當機立斷衝紅黑兩人的方向大喊:“他們不是醫護人員,請幫我攔住他們!”

一紅一黑兩個工作人員循聲看過來,都覺得這話是衝自己所說,頃刻間紅衣服的工作人員動了。衛澤暗自慶幸自己沒跳過這人。

一番嚴肅交涉,紅衣服工作人員帶回了被抬走的老人,衛澤上前道謝,就聽對方笑道:“應該的,守護居民人人有責。我看你們二人還報名參加了鉛球比賽,那邊馬上開始了,我帶你們過去吧。”

來了,紅衣服的邀請。不能接受,不能觸怒。

衛澤剛要開口婉拒,就見對方秒變臉,他飛快閉嘴,對方變到一半的臉繼續變也不是,變回來也不是,卡住了。

又要張,又閉。

又雙??,對面臉抽筋了。

衛澤一把拉過輪椅推着他爺爺就走,紅衣服氣得要死,但他臉抽筋了,做不出表情說不出話,沒證據證明他被觸怒,只能眼睜睜看獵物溜走,氣到眼歪嘴斜。

走出一段距離,衛澤進入一塊競賽場地,穿過這裏纔是短跑的比賽區域。然而這裏──

“大家準備好了嗎,跳樓比賽正式開始。各就位,預備──”砰!

咻咻咻的破空聲,而後是啪嘰啪嘰的落地聲。

衛澤謹遵規則,無視了裁判讓他讓一讓別踩的手勢,也無視了啪嘰一地腸子都摔出來還能互相爭吵,比誰摔得更慘烈過程更有恐怖氛圍的跳樓選手。

他踩着一地殘肢斷臂,淡定地穿梭於跳樓比賽場地,輪椅上的老人險些噁心吐,被孫子一把捂住嘴,早晨的豆漿油條喫了回去。

要無視,不能吐。

爺孫倆慢慢走遠,摔爛一地的怪物們哇哇亂吐。

**

第二場比賽是短跑,真正的百米衝刺,衛澤和他爺爺分屬不同賽道,參賽者依舊各有殘缺。

這次衛澤選擇投鉛球,用盡全力拋球的同時,球咻一聲砸趴想要勇奪前三的爺爺,穩、準、狠。

鉛球是他選擇參與的項目,他做到了全力以赴,併成功跑了倒數第二,倒數第一是被砸趴後由擔架抬下場休息的他爺爺。

最後一場,鉛球項目,居然有過兒用腳參賽,十足勵志。衛澤長跑裏短跑,短跑裏投鉛球,到了鉛球,自然要長跑起來。

具體表現爲,他爺爺投出鉛球,他跳起來接住,抱着鉛球來回折返跑,充分展現了他的體力和耐力。真正長跑的參賽者累到口吐白沫,他還在穩穩當當勻速跑。

別人的鉛球都落地了,他們倆的成績還在天上飛,慘遭取消。

長跑第一沒他短跑快,短跑第一沒他鉛球投得遠,鉛球第一沒他長跑耐力強,這一波輸得明明白白,贏得也是光明正大。

除了長短跑和鉛球,跳高跳遠遊泳三項也在同時舉行,參賽者囊括了男女老少各類人羣,勝負已分。

全部比賽結束後有小型的頒獎儀式,衛澤推着被他一路拖後腿的爺爺站在人羣中,靜靜觀察走上領獎臺的獲勝選手。

爲什麼“不要贏”,答案就在眼前。之前各有殘缺的參賽者,現在一個個四肢健全、耳聰目明、足下生風。

細看下,衛澤發現了問題所在,盲人被裝上了機械眼,缺胳膊短腿的擁有了機械手臂和三摺疊可延伸大腿,聽障人士的機械耳能在避風模式、過濾模式、降噪模式裏自由切換,某弱智人士的腦袋甚至被換成了電子腦,臉是方方正正的電子屏幕。

合理懷疑這是一場機械污染,贏了比賽,輸了自己。

思緒雜亂間,衛澤敏感地捕捉到一絲不對勁。這個環節唯一可能出問題的是背景樂,但現在確實是在放小兔子乖乖,並沒發現??

發現了,有句歌詞聽起來很怪。

“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這句,怎麼聽都像在唱“小肚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謹慎起見,他推着爺爺的輪椅衝上跑道,快速繞着場地跑圈。一圈後,還在參加頒獎禮的人紛紛面露笑容,用手撕開自己的肚子,任由腸子拖地,血液橫流。

下一秒,他們拿到的運動會紀念品,一個機械球,咔嚓咔嚓化作機械蜘蛛,爬進他們的肚子裏,迅速織網紮根。

衛澤就繞着這駭人的場面推着他爺爺跑了一圈又一圈,那蘭也在中途加入,三人的行爲過於扎眼,漸漸被湧入跑道的機械蜘蛛人擋住去路。

衛澤他爺爺問:“咱們現在怎麼辦?”

衛澤張了張嘴,沒說話??期間不要跟任何人說話,直到歌詞恢復正常。他無語地瞪他爺爺一眼,這時候還不死心,保命第二,殺他第一是吧?

那蘭見他沒上當,伸出去捂他嘴的手收回來,豎着耳朵聽那首飄蕩在半空的“小兔子乖乖”,直到“小肚子變回小兔子”,兩條几乎跑抽筋的腿再也撐不住,直接趴在地上大喘氣。

呼??

“多虧我發現你跑出來立馬跟上,不然這次死定了。”

一般人理解歌詞不對,都是同樣的曲調換上了其他歌詞,只要多留意就不會錯過。誰能想到這看起來簡陋得連自己地盤都沒有的臨時怪談居然這麼雞賊,悄摸改字。

衛澤不僅自己跑,還推着他爺爺,更累,短時間內根本不想說話,然後他就真沒說。

那蘭也不在乎,歇會覺得好些了,換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平看天:“我這次當裁判,發現一件怪事。”

衛澤轉過頭,示意她他在聽。

“你還記得咱們在暖心超市那次,我冒充治療異能者往你身上砸道具卡嗎?我之前完全想不起來那個卡片的來源,隱約覺得應該和我前男友有關。”

“現在想起來了?”

“沒,是我剛纔想救人,發現沒用,我覺得不對勁,又找了幾個人試驗,確認了一點??”那蘭回過頭看衛澤,眼中情緒複雜,“那卡片,只對你一個人有用。”

衛澤受寵若驚:“可能上輩子你欠了我,這輩子來還債了。”被那蘭作勢打了一下,神色一正,也覺得無法理解。

他再次確認:“我真不是在未來覺醒了時間異能?”

那蘭抿脣:“剛和幾個高級調查員再三確認了,時間異能必定伴隨副作用。我之前說過,你戲弄時間,時間也會戲弄你,在你身上我完全看不到被時間戲弄的痕跡。”

停頓片刻,聲音充滿不解:“但我的道具卡的確是時間回溯卡,雖然只回溯一秒。它只對你有用,這肯定說明了什麼。”

說明了什麼?

衛澤和那蘭此刻都想弄清楚這個問題。

一旁的輪椅上,被無視了的爺爺心事重重,閉眼假寐,免得被這兩個鬼精鬼精的年輕人看出端倪。

??你戲弄時間,時間也戲弄你。

原來是這樣啊。

**

衛澤推着爺爺回家,這次無論他怎麼搭話,老人家只管閉眼裝睡,一個字都不理。

他那會跑得腦袋缺氧,不小心說漏嘴,以這小子的心眼指不定猜到了多少,再繼續聊下去,底褲都要被掀掉。

衛澤早料到沒那麼容易,也不急,整件事他心裏已經描出一個大概,只有些關鍵地方無法解釋。事緩則圓,這還是爺爺教他的。

爺孫倆等電梯,衛澤敏感察覺他爺爺不着痕跡往斜後方看了兩眼,那邊是他們家儲物室的方向。

正常情況下,他爺爺是故意誘導他過去查看,那裏肯定有陷阱,但他爺爺前幾次玩套路都失敗了,這次極有可能是反其道行之。

他故意看,是爲了讓他以爲他想忽悠他去,從而打消今天聊私房錢引起的疑慮,不讓他去。

不讓去,他偏去。

電梯來了,衛澤把他爺爺推上去,自己後退一步:“您先回家,我找那蘭說句話。”

爺爺慈愛擺手:“去吧,不用管我。”

電梯門閉合,而後被一雙蒼老的手硬生生掰開一條縫,渾濁的雙眼貼在縫隙前,目送衛澤的背影消失在拐彎處。

那是儲物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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