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瀾私立醫院,住院部六樓,整層樓都被清空了,只留下靠近電梯的一間豪華VIP病房。
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門神似的站在病房門口。
病房內,唐敬堯五分鐘前才取出體內的兩顆子彈,本來應該躺着休息,結果他卻坐在沙發上看起了文件,一邊審覈文件,還一邊打電話給助理交代工作上的事。
謝鎮司看得直皺眉,瘋子,簡直不要命了!
他看了眼賀宗潯,朝賀宗潯使眼色,示意賀宗潯勸一下唐敬堯。
賀宗潯無奈地聳了下肩,連沈俊馳這個醫生的話都不管用,他哪裏勸得動。
兩人對視一眼走了出去,走到樓道邊停了下來。
賀宗潯摸了下褲兜,下意識地想抽菸,看到牆上的標誌“禁止吸菸”,抬手摸了下嘴,剋制住了。
謝鎮司說:“忍一忍,一會兒下樓再抽。”
賀宗潯笑了聲:“我還行,沒那麼大的煙癮。倒是四哥,他這些年煙癮大得很,接下來幾天他都要住在醫院裏,想必會憋得很難受。’
謝鎮司說道:“他以前其實也沒煙癮,以前他比你這個首長都自律,基本上不怎麼抽菸,就算抽,也是過嘴不過心。”
說到這,謝鎮司嘆了口氣。
“他就是在曲盡歡離開他之後,纔有了煙癮。”
賀宗潯提議道:“那姑娘不是就在景洪麼,你怎麼不把她叫來?趕緊的啊,你給她打電話,讓她過來陪着四哥。正好我們勸不動他,你讓那姑娘過來幫着勸一下。”
“呵。”謝鎮司冷笑一聲,朝病房門口抬了抬下巴,“有種你打電話叫,你看唐敬堯會不會扒了你的皮?”
“什麼意思?”賀宗潯問,“四哥不是很喜歡那姑娘嗎?我們把她叫來,他應該很高興纔對啊。”
謝鎮司拍了下賀宗潯的肩:“你啊,你跟他認識也有十幾年了,竟然還不瞭解他的脾氣。”
賀宗潯笑着問道:“那謝哥說一下,爲什麼不能叫那姑娘過來?”
謝鎮司說:“唐敬堯這人做得很,又傲又硬。在我們這些熟悉的兄弟面前,不到萬不得已他都不會示弱,更何況是在女人面前,而且還是他喜歡的女人。”
“他不可能將自己軟弱的一面讓曲盡歡看到,否則他早就給她打電話了。”
“他到現在都沒給她打電話,你以爲是專門等着我打不成?是因爲他不想讓曲盡歡看到他受傷的樣子,他是想等傷好了再去見她。”
“還有一個原因,他不想讓曲盡歡擔心他。他養了她三年多,剛開始或許只是一時的興致,後來養着養着,養到了心坎裏,養成了心肝肉。在他自己都還沒意識到他喜歡她時,他就已經把她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了。”
“當年曲盡歡離開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瘋,整個人像瘋了似的,先是不眠不休的工作,後來爲了曲盡歡開火鍋店,專門跑到渝城去喫火鍋,喫的胃出血住院,出院後又去喫串串。他當時那樣做,一是後悔,二是生他自己的氣,所以纔像個
瘋子似的,自虐般懲罰他自己。”
“現在曲盡歡終於回來了,他哪裏還捨得傷她半分。他寧可自己流血,也不想她掉一滴淚。”
賀宗潯聽謝鎮司說完後,抬手打了個響指,轉身走進病房。
“四哥。”他笑呵呵地看着唐敬堯,“四哥想不想追回那姑娘?”
唐敬堯眯了下眼:“你是不是太閒了?”
賀宗潯嘿嘿笑了聲,提出自己的建議:“四哥,我覺得你就應該趁着這個機會在她面前示弱。你本來就受了傷,不算欺騙她。
唐敬堯冷聲說道:“你也想挨兩槍?”
“不不不,不想。”賀宗潯擺了擺手,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你把她叫過來,讓她看到你現在受傷的樣子,最好是表現得再嚴重點,再痛苦點。這樣她肯定會心疼你。到時候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屋,她每天在你牀前細心溫柔地照顧你,給你端
個水啊,擦個身體啥的,照顧來照顧去,嘖,那還能不照顧出感情?”
謝鎮司站在病房門口,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搖了搖頭:“你這出的什麼餿主意,太無聊了,老四肯定不答應。”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鐘錶指針滴答滴答的響。
曲盡歡再一次體會到了度日如年的感受,特別難熬。
她已經等了三天了,等得燒心燎肺,卻始終沒有等來唐敬堯的消息。
就在她準備去局裏找謝鎮司時,卻接到了謝鎮司的電話。
謝鎮司說唐敬堯被救回來了,傷得很嚴重,剛送進醫院,正在手術室搶救,已經派了人來接她,讓她收拾下出門。
她沒什麼好收拾的,掛了電話,拎着包就出門了。
看到路邊停着的警車,曲盡歡有些忐忑地走了過去,正準備敲玻璃窗,車窗卻自動搖了下來。
她看到車裏坐着的是蓋正平,愣了下,問道:“是謝鎮司讓你過來的?”
蓋正平笑道:“對,謝局讓我過來接你。”
曲盡歡沒再多問,拉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坐警車,而開車的還是她同學,她坐着車卻又是去看前任。
蓋正平把她送到醫院門口,在她下車前,問道:“你跟謝局是怎麼認識的?”
他本來不想問的,也知道不該多問,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多嘴問了一句。
曲盡歡倒是沒隱瞞,很爽快地回道:“我跟他的一個朋友在一起過。”
蓋正平猶豫了一瞬,再次問道:“是協助警方逮捕羅坤的那位唐先生嗎?”
羅坤是撣邦的大毒梟,也是金三角的三大毒I梟之一。
曲盡歡嗯了聲,推開車門下車,對蓋正平說道:“謝謝了。”
蓋正平笑了下:“不客氣。”
現在他總算知道,謝局爲什麼會讓他來接曲盡歡,大概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那位唐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不光謝局對他恭敬有禮,就連西南軍區的賀首長都恭敬地尊稱他一聲“四哥”,可想而知,那人的背景有多強,根本就不是一般的商人。
確認了曲盡歡跟唐敬堯的關係後,蓋正平沒再多問,默默驅車離開。
曲盡歡也沒多想,快速走向門診大樓,一邊走一邊給謝鎮司打電話。
“謝哥,我到了,在哪一層?”
謝鎮司說:“你直接來住院部,六樓,VIP病房。"
曲盡歡問:“他傷得嚴重嗎?”
謝鎮司語氣凝重地說道:“反正命是保住了,至於後面會不會落下病根,這就看後期的恢復情況了。”
曲盡歡聽得心都揪緊了,鼻頭一酸,眼中蓄起了淚。
她哽嚥着說:“我馬上就到。”
謝鎮司掛斷電話後,看了眼還在開視頻會議的唐敬堯,緊張地催促道:“你丫的快點,她馬上就到了!”
唐敬堯匆忙交代幾句,火急火燎地結束會議,快速躺在了牀上。
賀宗潯眼疾手快地爲他蓋上被子,還貼心地掖了掖被角。
苻玉摸了摸寸頭,問道:“四哥,那我呢,我需不需要迴避?”
謝鎮司問道:“你迴避什麼?”
苻玉摸了下眉間的刀疤:“在東枝的時候,那女的………………”話說一半,他急忙改口,“四嫂見過我。”
這聲“四嫂”叫得唐敬堯勾起了脣,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不用,一會兒我跟她解釋。”
他話音剛落,門外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曲盡歡從電梯裏出來後,都不用詢問,徑直走向有保鏢守着的房門,那裏肯定是唐敬堯住的病房。
她踩着五六釐米的高跟鞋,噠噠噠地跑了過去,直接衝進了病房內。
看到躺在病牀上的唐敬堯,她一路強忍着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刷一下流了出來。
“唐敬堯。”她撲到病牀前,小心翼翼地抓住唐敬堯的手,淚眼朦朧地看着他。
因爲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唐敬堯身上,她根本沒看屋裏站着的另外三個人,所以沒認出來苻玉。
謝鎮司跟賀宗潯,兩人對視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苻玉趁着沒被發現,也趕緊走了出去。
房間內只剩下曲盡歡跟唐敬堯兩個人,曲盡歡直接哭了出來。
“唐敬堯,你差點嚇死我了。”她抹了抹眼淚,哭着說,“我這幾天都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每天都昏昏沉沉的,就算迷迷糊糊睡着了,卻都是在做噩夢,夢到你被毒販抓住了,醒來後,擔心得根本睡不着。”
唐敬堯聽得心都要碎了,急忙抬手爲她擦眼淚。
“別哭了,七七別哭了。”他撫摸着她臉,聲音低啞道,“我......”
他想說他沒受重傷,只是中了兩顆子彈,而且都不是要害部位,取出來休息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可話到嘴邊,他卻遲疑了,不敢說出口。
曲盡歡緊緊地抱住他手,將臉貼在他寬大溫熱的掌心上,溫柔地蹭了蹭,聲音軟糯地說道。
“在等你的這三天,我去廟裏爲你燒香祈福了,還跪在佛殿前向菩薩許願,如果你能平安無事地回來,我就......”
唐敬堯心跳驟然加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呼吸都急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