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石秀走後不久,就又有人來了,是個坐着輪椅的男人.這男人年近四十的模樣,面龐剛毅,一雙劍眉將其襯托的英氣逼人。雖是坐在輪椅上,卻是身如標槍,比之許多站着的人,還顯得高大,是個百戰名將的儀態。許是掌權久了,這男人的身上自然而然的透着一股子威嚴,是那種自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嚴酷。
石林自第一眼看到這男人,就心生警覺,是一種遇到生死大敵的戒備。
這男人,他認識,在農應龍的那張龍城宣傳海報上,這男人的位置僅次於文英,是龍城的最高軍事長官,曾經的龍城副城主,如今的軍務部長。他的個人實力或許並不是最強,比野豬大將軍還要低一些,但就是野豬大將軍在他的面前,也是要老老實實的。龍城能有今天,他至少要佔了一半的功勞,整個龍城的軍隊中,超過半數是他的親信,而專門培養軍人的龍城軍事大學更是他一手創辦。若不是文英超強的個人實力,再加之一些老友們的支持,只怕當年龍城城主這個寶座,他也是可以坐一坐的。那時候的農應龍說着這些時,咬牙切齒,文英是他的心中偶像,是不可褻瀆的女神,閻霖明的本事再大,農應龍也不能容忍他的一絲一毫。倒是當他知道石林和文英的關係時,他卻是沒這麼激烈,只是垂頭喪氣,直說好白菜都讓豬拱了。
就這麼一個強勢的男人,如今卻成了殘疾人,但無人敢就此輕視他。
不過,石林卻是不聳他,他當年也是在殭屍羣裏殺進殺出過的,就是刑樂那個絕世魔神他都扛過來了,還能怕一個坐輪椅的男人?更何況這人還是自己的情敵!不對,應該是插足他和文英的第三者,他再厲害,也只是個小三,還是個失敗的小三。
一旁的霍靈兒卻是沒石林這麼本事,她一接觸到閻霖明的目光,就彷彿是數之不盡的殭屍羣將她圍住,令她不敢直視。
閻霖明見霍靈兒低了下頭,微微一笑,這一笑,就如春風拂面,令人忘卻了之前的嚴酷,他開口道:“我是閻霖明,聽聞你甦醒了,我很欣慰。”
石林有些後悔,讓閻霖明先開了口,顯得自己有些小雞肚腸,他便道:“多謝,我聽秀兒說,這二十多年來,你對他們母女照顧有加,我非常感激。我現在回來了,會好好照顧她們。”
石林一開口,就是火藥味十足,閻霖明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看着石林,道:“三天後,文英就出關了,到時我們一起去迎接她吧。”說完,他看向霍靈兒,沒有說話。
霍靈兒雙手緊攥,被閻霖明看着,她的心劇烈的跳動着,彷彿風lang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傾覆。不過,霍靈兒也是堅強,竟是慢慢抬起頭,看向閻霖明,一字一字的道:“我叫霍靈兒,閻部長你好。”
閻霖明點頭道:“你好。”
這時,林立仁來了,還有幾個熟人,都是當年共患難的夥伴。他們看見病房裏的閻霖明,都是有些侷促,好像是淘氣的學生被班主任抓了個現形。
閻霖明見此,便和他們打了聲招呼,隨後就藉故離去了。
“哎呀,嚇死我了,老閻現在是越來越嚇人了!”賀蓉蓉拍着胸脯道。
如今的賀蓉蓉已是人到中年,身上散出着爲人妻母的柔性,也如同一隻熟透了的桃子,十分的誘人。二十多年過去,她變得成熟了,也變得有些生疏了。她還是那樣熱情,但言語間已是沒有了往日的親密。說來,這本就是應該的,但石林卻是覺得心裏有些空落。
過了一陣子,衆人都漸漸離去,畢竟大家如今都發達了,最次的也是一方區域的主管。就如伍員,他現在是龍城市的市長,老婆是龍城教育部長,夫妻二人俱是身處高位。這個傢伙二十多年了,還是對當年的事情有些耿耿於懷,總是挽着賀蓉蓉,在石林的身邊有意無意的走動着。賀蓉蓉本還有些惱怒,個死鬼,當老孃是什麼人?不過還是忍了。而賀蓉蓉和霍靈兒卻是很有緣,兩人談了很來,賀蓉蓉拍着胸脯保證,霍靈兒在龍城上大學,她一句話的事情。主要還是霍靈兒也是有着一爪龍戰士巔峯的實力,在體力方面,已是滿足了最低要求。
故人們漸漸離去,只有林立仁留了下來,霍靈兒比較識趣,出了病房。
林立仁目送着霍靈兒離去,正襟危坐,道:“你知道現在龍城誰說的話最有力度?”
石林見林立仁一反常態,問的問題好像也不是個問題,龍城誰最大?總督最大!可林立仁既是如此問,怎麼可能是這麼個答案?石林漸漸猜到了什麼,他道:“難道是閻霖明?”
“不錯,就是他!如今是亂世,亂世中什麼最硬?槍桿子最硬!”林立仁道,“當年我們和文英相遇,在貓大人的保護下,往那時最安全的大西北走,我們在豫南遇見了閻霖明。他是邙山集中營機動師的師長,他是功勳世家出身,雖然年紀輕輕,卻借了末世這個東風,憑着卓越的能力和家世成了華夏最年紀的師長!那時的他也是在逃亡,卻有着一隻成建制的裝甲部隊,整整一個團的裝甲兵!而龍城軍隊就是由這隻裝甲團爲基幹發展而來。不過,也不是要搞分裂對立,只是想要做到一些平衡。這麼多年來,我們一直在軍隊裏摻沙子,文睿,小朱,老湯,幸梓都成了軍中的干將。文睿更是能統御一方大軍獨立執行攻伐,但軍中的中下層,我們卻收穫甚微,如果不是我們這一行人的個人實力都是出類拔萃,文英更是憑一己之力壓服所有人,還有貓大人保駕護航,你認爲閻霖明會屈居於副城主的位置?”
“你知道文英這麼多年是怎麼過來的?你知道她挺着一個大肚子逃亡,是何等的艱辛?那時逃亡的隊伍裏有一流的軍醫,做個小手術可以說是手到擒來。但是她沒有做,她硬挺了下來,這麼多年來她都都這麼一直硬撐着。”林立仁換了個坐姿,繼續道,“閻霖明對文英的感情,龍城所有的人都知道。當年在冀南,他看見文英的第一眼,我們就知道了他的想法。不過,這麼多年來,他尊重文英,發乎情、止乎禮,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偉丈夫,他對文英的愛,受到龍城所有人的祝福,也包括我。可惜,你來了,將這這一切無情的打碎。如果是五年前,龍城的人會接受你,但是現在。”
林立仁露出苦笑:“文英五年前的那個承諾,她沒有做出答覆,但龍城所有人的心裏已經爲她做了答覆,閻霖明也因爲這從死亡的邊緣掙扎了回來。現在龍城的人民只會接受一個死去的你,因爲這樣,他們二人的愛情纔是這世上最聖潔的,才能襯托出他們二人這麼年來的愛情的偉大!”林立仁沒有用感情,而是用了愛情這兩個字,可見包括林立仁在內的龍城人對閻霖明對文英的愛,是如何的支持,對文英最後的答覆是何等的期盼!
林立仁突然指着石林道:“石林,你說愛情是自私的,還是無私的?”
當林立仁說到龍城的人只會接受一個死去的他,只爲襯托出閻霖明和文英這二十多年來愛情的偉大,他已是心如刀絞,而林立仁最後拋出了這一個問題,更是將他逼上了絕路。
“不!我不會放棄!文英只會是我的,她是我的妻子,石秀是我的女兒,誰也不能奪走她們,誰要攔我,誰就要死!”石林的眼睛變得血紅,整個人透着暴虐,如同血海裏翻騰出的巨獸,病房內的設施瞬間被一股無形力量撕成了碎片。
林立仁的身子冒出一團火焰,如同一條火龍散開,要將這無形力量壓制下去,卻被這力量衝散了火焰,他也是被擊傷,噴出一口血,石林也被這一口血澆熄了怒火。
此時病房裏已是沒有一件完整的物品,除了石林的病牀,林立仁便坐了上去,他揩去嘴角的血跡:“你的實力好強,你明明只是二星巔峯的實力,但那一瞬間,你的實力居然衝到了三星巔峯,還隱隱有突破到四星的跡象,只是三星中期的我,差點是死在你的手上啊。”
石林很抱歉,今天他受到的刺激太多,而林立仁後來所說的話更是如同一座大山要將他壓垮。
“你這樣可不好。”林立仁搖了搖頭,繼續道,“文英五年前的承諾,不自不覺的已是將她自己逼上了一條死路,雖然她還不知道,但當她出關後,這五年來所形成的大勢會死死的壓迫她。我不知道她最後會怎麼選擇,我只知道她如果選擇了你,會受到何等大的壓力!不過,我相信她能扛下來,這麼多年來,她扛下了太多的壓力。而你了,你能抗下這個壓力嗎?到時的你會千夫所指,你這個文英等待了許多年的男人的到來,沒有人會認爲你們的團圓是該受到祝福的。他們會認爲你是一個第三者,褻瀆了閻霖明和文英二十多年來聖潔的愛情!也是褻瀆了他們的最美好的信念!所有人會責難你,這二十八年來你在哪裏?文英最危難的時候你在哪裏?龍城最艱難的時刻,你在哪裏?而現在,你來了,龍城也已經發展的如此壯大。你受得了這些壓力嗎?”
“我受的了,我一定會受得了!”石林看向林立仁,“讓我來告訴你,爲什麼五年前文英會做出那個承諾,因爲她認爲我已經死了,她二十多年的寄託沒了,那時的她心已經亂了,纔會做下那個承諾。那個承諾是對瀕臨死亡的閻霖明的憐憫!現在,我回來了,她也一定感應到了我的到來,她只會選擇我,而且我也不會讓她選擇閻霖明,我回答你的問題,愛情是自私的!”
林立仁笑了:“好,這纔是我認識的那個石頭,又臭又硬!”
林立仁站起身,在離去時,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小樓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他以後不會再做壞事了。”說完,他就走了。
霍靈兒進來後,看到病房內的一片狼藉,驚了一跳。
石林卻是想着林立仁最後的話,林小樓是個人渣,這是毋庸置疑,而林立仁對他的這個小兒子到底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