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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筆下 -> 歷史軍事 -> 眉山蘇氏,蘇允最賢

第三百章 良人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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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是在帶着靜塞軍在外作戰的時候收到趙頊駕崩的消息的,當天晚上,他一個人上了山頭,獨自坐了一晚上。

  

  西北秋月清冷。

  

  蘇允想了很多。

  

  他想起當年與趙頊的結緣,不過是因爲自己的好奇心,想要見一見這頗具傳奇色彩的大宋官家而已,沒想到見面之後,卻是直接改變了自己一生的命運。

  

  趙頊是自己最忠實的書迷,對自己的三國演義愛得深沉,力撐自己所寫的《孟子集註》、《四書章句集註》,將自己的著作推進國子監推行天下。

  

  在自己參加科舉的時候,不惜讓當時的知府泄露試題給自己,後面更是自己成爲三元及第的推手。

  

  而進入仕途以來,趙頊對自己的恩情不可謂不深厚。

  

  雖說看似每次都是嶽父章惇在爲自己說話,但實際上最終一錘定音的還是官家趙頊,自己能夠一路高升,可不僅僅是自己能立功,呵呵,能立功的人歷史上可不少,但每一個都能夠得到公平的對待麼?

  

  而自己能夠到鄜延路施展自己的抱負,也是因爲這個大宋官家的力撐,這纔有了這麼一個機會。

  

  而現在這個人卻是死了。

  

  死在了黎明的前夕。

  

  而自己不僅失去了一個對自己有着殷殷期待的長輩,還失去了一個最爲堅實的後盾!

  

  接下來的事情,難了。

  

  蘇允之所以要用岩鹽逼西夏出手,便是要趁着趙頊還能夠堅持一年半載的時間,趕緊將西夏的脊樑打斷,在宋哲宗成長起來之前,西夏再不能搞出什麼幺蛾子。

  

  沒想到那李昌祚、呂惠卿竟是無能至此,一個打輸了明堂川之戰,一個甚至失了鹽州。

  

  有人就想要問了,爲什麼蘇允明知道鹽州重要,爲什麼還要假手於人呢?

  

  呵呵,你這就相當於問諸葛亮,你明知道街亭重要,爲什麼不自己去守街亭呢?

  

  不是不願,實不能也。

  

  蘇允要回去統領鄜延路軍,作爲主力圍剿西夏大軍,這其實才是最爲艱鉅的任務。

  

  實際上蘇允回了鄜延路之後,幾乎以一路之力對抗西夏七成的兵力,但凡環慶路軍以及河東路軍給力一些,事態不至於糜爛至此!

  

  而趙頊想來也不會因爲糜爛的戰況而急火攻心,提前了數月離世!

  

  蘇允在山頭獨坐一夜,第二天又投入到對西夏大軍的圍剿之中。

  

  西夏大軍似乎已經陷入了最後的瘋狂,最近些時日,對鄜延路軍的攻擊愈加瘋狂,蘇允帶着靜塞軍不斷遊離,讓西夏軍不敢那麼肆無忌憚。

  

  然而隨後朝廷的劇變一一傳來,新法一黨幾乎被盡皆趕出朝堂,文彥博、司馬光、韓縝、範純仁等迴歸朝堂之事一一傳了過來。

  

  而關於文彥博、司馬光等人對於西北戰事的言論也被傳了過來,蘇允依然還是那麼堅定,每日帶着靜塞軍襲擊西夏軍,威懾他們,驅趕他們,像是不曾聽到這些壞消息一般。

  

  蘇允看着鄜延路禁軍每日都在成長,平日教導的那些東西,在戰爭之中被快速地掌握,不僅靜塞軍如此,連着鄜延路禁軍步兵的進步亦是飛快,尤其是野外戰鬥這一塊上面,他們極爲悍勇!

  

  這些時日以來,他們與西夏軍作戰,若是鄜延路軍人數多,此戰必然贏得輕鬆,若是雙方人數差不多,那麼鄜延路軍必定能勝,而若敵人倍數自己,鄜延路軍依然能夠英勇作戰,等待援軍,而不會發生潰逃之事。

  

  可以說,到了這個地步,鄜延路軍已經與大宋其他的軍隊截然不同了,或者說,鄜延路禁軍已經步入了當世最爲厲害軍隊的行列之中了。

  

  這也是爲什麼蘇允靠着萬餘靜塞軍以及將近三萬的禁軍,加上其他戰鬥力一般的廂軍,可以抵擋西夏將近二十萬軍隊的緣故。

  

  當然這需要依靠鄜延路上密密麻麻的堡壘,但以數萬軍隊抵擋二十萬大軍,甚至還是在鄜延路軍左右翼被威脅的情況下做到的,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蘇允私底下也在嘆氣,這鄜延路禁軍這纔剛剛成長起來,自己可能就要離開了,以後還能不能維持住,或者說不會被拆散,那就要看天意了。

  

  蘇允對於局勢的判斷是在正確的,很快朝廷欽差便到了,當即解除蘇允經略使的職務,但還是給蘇允保留了體面,並沒有除去蘇允翰林學士的官職,只是讓蘇允即日回京。至於鄜延路經略使的職位,則是讓章楶帶領。

  

  蘇允舒了一口氣,至少朝中還是有些明白人的,這時候若是連章楶都調走的話,那鄜延路肯定就垮塌了,到時候可真是大麻煩了。

  

  

因爲前方戰事着緊,所以將領們都沒有辦法回來跟蘇允告別,蘇允將事情跟章楶交代了一下,隨後將靜塞軍交予折可適以及王舜臣帶領,隨後便卸下職務,跟着欽差回汴京。

  

  蘇允感覺自己只要在趕路,就一定是大雪紛飛的天氣。

  

  當年從汴京去黃州,正是冰雪封路之時,後來從汴京來西北,亦是大雪紛飛,而此時從西北趕回汴京,走到路上,元豐七年的第一場大雪便不期而至了。

  

  此時此景,蘇允忽而想起了一首詩,是唐時邊塞詩人岑參所寫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

  

  蘇允咀嚼着詩中之意,待想到後面的兩句【輪臺東門送君去,去時雪滿天山路。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時候,蘇允忽而淚流滿面。

  

  這一刻,他想起了趙頊,想起了章楶、王舜臣、徐進、折可適、祁克勇、鄭年安、齊英、霍勇……有些人已經離去,有些人這一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見着。

  

  ……

  

  元豐八年的春節並不隆重,因爲這是宋神宗趙頊駕崩後的第一個新年,因此官方不舉辦慶新春活動,民間也不允許大操大辦,但汴京依然熱鬧。

  

  街面上雖然不燒爆竹,也不披紅掛綵,但熙熙攘攘的人流卻是將蘇允關於汴京城的記憶瞬間給激活了。

  

  汴京的天氣亦是寒冷,但置身其中的蘇允卻覺得很暖和,因爲這裏太有生活氣息了,這裏富足、物資豐富、人們的臉上雖有疲倦,但亦有昂揚的自信,

  

  而此時的西北百姓,是困頓的、是失去親人子弟的痛苦,是朝不保夕的恐懼,與當下的汴京百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汴京是熱鬧的,但回來的蘇允卻是冷清的。

  

  抵達汴京之後,欽差跟蘇允說自歸家即是,然後既沒有說高太後、官家等有召見蘇允的說法,也沒有說其他,只是告訴蘇允可以先在家歇息一些時日。

  

  而之後朝廷就像是忘記了蘇允這號人一般,既沒有召見、沒有委任,但也沒有追責,沒有彈劾,就像是被朝廷忘記了一般。

  

  這裏面的緣由蘇允自然是能夠想得明白的。

  

  高太後、司馬光等人認爲自己乃是章惇、蔡確那一系的人,他們厭惡支持新法、支持戰爭的人,因此會對自己苛責。

  

  但還好自己的叔父蘇轍與蘇軾乃是舊黨那邊的人,他們或許有要懲治自己的意思,但看在二蘇的臉面之上,暫且不懲治自己,但也不可能對自己有所重用。

  

  因此眼下這種局面便是這般形成的。

  

  不過蘇允對此倒也不失落,他只是有些心灰意冷,這個心灰意冷不是因爲朝廷沒有對他任用的緣故,而是因爲在西北的失利。

  

  差點、就差那麼一點,他就可以打斷西夏的脊樑骨,徹底給西夏埋下滅國的禍根,但卻就這麼功虧一簣了,還害得趙頊早死數月!

  

  蘇允其實早就深刻意識到,在這個大宋朝想要做事是極難的,因此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要入仕途,甚至有些逃避,但他終究還是低估了這個難度。

  

  他爲了最後這一戰,已經算是殫盡竭慮,先是以鹽戰入手,逼迫西夏倉促興兵,隨後帶着三千靜塞軍深入夏境,行大迂迴,圍點打援,調出鹽州守軍,然後佔據鹽州,切斷西夏大軍與興慶府的通道。

  

  然後將鹽州交予環慶路軍鎮守,自己迴歸鄜延路,以鄜延路一路之力,吸引二十萬西夏大軍,讓河東路軍、環慶路軍可以從兩翼打擊西夏大軍。

  

  但凡這兩路軍靠譜一些,不那麼激進,不想着搶功,只需要慢慢地耗,西夏大軍終究會崩潰的,他們只能強行撤退,然後三路大軍便可以一路追擊,至少可以殲滅西夏大軍一半的兵馬,如此一來,西夏的脊樑骨就算是斷了!

  

  可以說,他已經做足了準備,將餅給煎好端上了桌子,甚至怕喫的人被燙着,還稍微晾涼,但就這樣,他們還喫噎着了!

  

  蘇允有些心灰意冷,既然朝廷不搭理他了,他便也心安理得的躺平了。

  

  現在他的心態頗有一些類似一句話,叫:一時的主動,換來了一生的自閉。

  

  好在家裏還有妻子章若。

  

  原本章惇去汝州,想要叫上章若一起去,但章若卻是不肯,說若是蘇允回京孤身一人的話,那得該有多失望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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