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鬥哥置身於跳蚤市場,就像是魚兒迴歸大海,這裏纔是他施展才能的舞臺。眼睛左邊一掃,就是一大片;右邊再一掃,又是一大片。
沒有價值的東西就一帶而過,發現紫氣濃郁的好東西,就蹦過去討價還價。累得米歇爾倆腿緊着倒騰,還是攆他不上,只能在心裏不停抱怨:高,你還真是一隻胖跳蚤!
在這裏撿漏,八鬥哥心裏一點沒壓力。而且確實有一些中國的古董,老外並不明白其真正的價值,從而讓胖子過足了撿漏的癮。
很快,八鬥哥淘來的東西就拿不下了,只見他左手一隻纏枝蓮大碗,右手一個紫檀筆筒,身後還揹着一個青銅大鼎,統統都要運回孃家去。
“高,可以了吧?”米歇爾不得不上來勸阻,跟着胖子淘寶,他體會不到一點樂趣。
“早着呢——”胖子不由分說,將筆筒塞進米歇爾懷裏,然後又將青銅鼎直接扣在米歇爾的腦袋上,“聽說這邊治安不好,時常發生槍擊事件,俺先給你戴個鋼盔。”
搞得米歇爾哭笑不得,只得自個掏腰包僱了幾個閒漢,幫着胖子拿東西。這時候,他纔有心思查看一下中國高淘來的寶貝。這一瞧不打緊,件件都是精品,足以和他的收藏品相媲美。這也令米歇爾心中驚歎不已:中國高,就是高!
在他感嘆的這工夫,八鬥哥又有兩件青銅器入賬。流失在海外的古董,以瓷器和青銅器居多。這玩意死沉死沉的,以至於那幾個閒漢一個勁要米歇爾加錢。
咦——跳蚤一般亂竄的八鬥哥忽然停下腳步。目光穿過人羣。落到一家店鋪上。於是連忙奔了過去。
米歇爾現在已經對中國高的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所以也連忙跟着竄了進去,結果發現這是一家油畫店。在油畫領域,米歇爾是真正的大家,粗略掃了一眼,基本判定這裏面絕大多數都是粗製濫造的仿品。即便有幾件是真跡,有那麼一兩百年的歷史,其創作者也都是名不見經傳。根本不入流。像這種店鋪,主要是糊弄那些附庸風雅的東方人。
果然,店主是一個法國胖老頭,他朝胖子望過去的目光,就像是在瞧一隻待宰的羔羊,而且還是一隻肥羊!
“先生,很樂意爲您效勞!”胖老頭費勁巴力地朝八鬥哥彎彎腰,“我這裏珍藏着許多知名油畫大師的作品,不知道您是喜歡安格爾,還是喜歡魯本斯。或者是文森特?梵高?”
八鬥哥不由抓抓後腦勺:還梵高呢,俺瞧你像切糕。要是你有一幅梵高的真跡。何必還在跳蚤市場混呢?
要知道,在拍賣紀錄中最貴的十幅油畫中,梵高就佔據了兩席。
不過表面上,胖子卻很是傲慢地點點頭:“俺只要最貴的!”
這種貨色胖老頭見多了,忍不住心中竊笑:果然是來自東方的暴發戶,看來今天上帝又一次眷顧我這個虔誠的信徒。
於是,臉上帶着些許諂笑,開始向這位暴發戶兜售他的那些名畫:“這是高更早期的作品,印象派田園風光,只需要一百萬歐元,它就屬於你了!”
八鬥哥搖頭,表情很是憤怒:“一百萬歐元,先生你是在侮辱我嗎?我聽說,高更的《你何時結婚》拍出了1.6億英鎊,成爲世界上最貴的一副油畫!”
胖老頭現在只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應該開口就要一千萬歐元的!
可是八鬥哥沒有再給他機會,不耐地揮揮大胖手:“算啦,你這小店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油畫,俺瞧瞧有沒有中國畫?”
在聽了米歇爾的翻譯之後,店主連連點頭:“有有有,有日本的浮世繪,只是價格稍微貴一些——”
“俺是中國人,最討厭日本人的東西!”八鬥哥這回是用吼了,搞得一貫坑蒙拐騙東方人的胖老頭再一次懊惱不已:我今天這事怎麼了,腦子裏怎麼總犯糊塗呢?
其實不僅僅是胖老頭糊塗,就連米歇爾也糊塗了,不知道中國高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走啦走啦,這裏簡直太令人失望!”八鬥哥又一次很有土豪氣勢地揮揮胳膊,轉身要往外走。
胖老頭哪裏肯放走財神爺,連忙招呼幾聲:“先生留步,好東西當然不能擺在明面上,我櫃檯裏還有貨呢——”
八鬥哥順勢收回腳步,其實他的目標也是櫃檯裏面的幾幅畫。只是不好直接說,所以這才陪着胖老頭演一齣戲。
只見胖老頭喫力地彎下腰,從老舊的櫃檯裏面掏出兩沓畫紙,平鋪在櫃檯上之後,有油畫也有素描,厚厚的兩摞子。從紙張上來看,倒是顯得有點老舊。不過八鬥哥還是勃然大怒:“連個像樣的畫框都沒有的東西,你也好意思拿出來。瞧瞧上邊都畫了些什麼,別跟我說是高更、塞尚、梵高的大作,肯定是一位非洲土著畫的!”
這個——胖老頭的說辭先被對方給堵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是好。一貫伶牙俐齒的他,今天處處受制,實在憋屈得很。而且,這幾幅畫上邊確實充滿了非洲風情,任誰一眼都能看出來。
倒是米歇爾翻翻這些畫作,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幾下,不過他也是老油條,表面很快就恢復常態,但是心中卻掀起滔天巨浪。
“算了,我在非洲買了個莊園,正好用這些畫裝點一下,這裏面有幾張還是充滿土著風情的,這些破爛,就給你一萬歐元算啦!”八鬥哥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意圖,這一摞子畫,纔是他真正的目標。
胖老頭畢竟也是老奸商,雖然心中已經相信了這頭肥羊的話,不過嘴上還是努力地討價還價,最後,這一大摞子足有十多張的畫作,兩萬歐元成交。
可是在這時候,八鬥哥又遇到了一個難題:他兜裏帶的現金本來就不多,剛纔又花去一部分,現在只剩下幾百歐元了。於是瞟了一眼米歇爾,老米頭心領神會,直接簽了一張支票。
“算俺借你的。”八鬥哥知道這些畫作的價值,當然不會給米歇爾佔便宜的機會。他一邊說着,一邊將那一摞子畫作直接捲了個粗粗的圓筒,然後夾在腋下。把米歇爾給心疼的啊,真想在這傢伙胖胖的屁股上使勁踹兩腳。
出了畫館,老米頭終於按捺不住,猛跑幾步攔住胖子,嘴裏大吼:“快放下,難道你就準備這樣來對待高更嗎!”
又不是你的東西——八鬥哥嘴裏嘟囔了一聲,不過還是把那些畫紙平鋪在地上。剛纔他卷的是粗桶,並沒有對畫上的顏料造成損傷。
而老米頭則氣鼓鼓地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不大一會之後,一夥人就衝到他們身邊:“米歇爾先生,我們是盧浮宮的工作人員,樂意爲您效勞。”
“把這些畫作都收好,一定要小心,這些都是高更的作品!”米歇爾看他們把畫箱帶來,便激動地充當起指揮。作爲一名資深的油畫收藏家,面對如此衆多的大師作品,他怎能淡定?
高更,是保羅?高更先生嗎?那些工作人員也都聽傻了,他們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周圍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們也都停下腳步,好奇地圍攏上來。高更的大名,就像是一塊強力的吸石。
“啥高更啊,俺叫高升,高升——跟你說多少遍了都記不住。老外就是笨,總記不住俺的名字!”八鬥哥一瞧情況不妙,真要是引發騷亂的話,搞不好會將這些畫作弄壞。要知道,人羣要是瘋狂起來,就算他再厲害也擋不住。
人羣中有不少八鬥哥的同胞,聽他這麼一說,都鬨笑起來。剩下那些老外一打聽,也都微笑着離開:本來嘛,高更的作品,怎麼可能一下子出現十多幅呢?
同樣歡樂的還有油畫店裏面的胖老頭,這些破爛是他從一個黑人婦女那裏收購來的,沒準還真是一位黑人畫的呢。當時只花了不到兩千歐元,還是看在這些畫紙比較陳舊的份兒上,比較好蒙人。這一轉手就是十倍的利潤,怎麼不叫他心花怒放呢?
看到人羣散去,老米頭也終於從震驚中醒過神來,趕緊叫那些盧浮宮的助手將畫紙都裝進畫箱,然後抬着離開跳蚤市場,裝進停靠在路邊的一輛博物館的押運車,呼嘯而去。
這個跳蚤市場距離盧浮宮只有幾分鐘的車程,車輛直接從一個側門開進去。盧浮宮以前是法蘭西的王宮,後來改建成博物館,這一點,倒是跟故宮有些相似。
早有幾位穿着西裝的老頭等候在這裏,他們跟米歇爾寒暄幾句,然後便齊齊望向胖子:“這位就是來自東方的油畫鑑定大師升?高先生吧?”
升高就升高吧,總比下降好啊——八鬥哥實在有點無語。
本來,米歇爾拉着高升來這裏,是要他幫着鑑定一幅畫,可是現在呢,老米頭早就把那件事忘到腦後,他很粗暴地打斷那幾個人的寒暄:“中國高剛買了一批畫,請你們馬上進行鑑定!”
好像弄反了吧,說好的是請這位升高先生來給盧浮宮鑑定油畫的?那幾個老頭都有點發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