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名藏,鎧名鏡。”
藍鍛爲兵、惜字如金。當絞索站到楚鳴的面前,他氣勢已達巔峯。這是一名實力強悍的聖堂,比楚鳴之前遇到過的更強大。而更讓楚鳴震驚的是,絞索的命核在剎那閃耀後熄滅了,完全消失在楚鳴特殊視力中。
“眼之所見,皆是虛妄。心所不知,不如不知。”
哀傷如揭語般的吟誦伴隨着舒緩的慢板,低沉的旋律如泣如訴,這是彌撒時的靈脩讚歌,讚美的是短暫的生和永恆的死。音樂聲中,絞索一步踏來,就這一步,已如山崩。
平地旋風,侵略如火。
楚鳴的身體在飛快的旋轉,在防也在攻。
這就是楚鳴的強大之處,他的武技走真正的實用路線,風格更是不炫技的控制流。所以,楚鳴的戰鬥往往不是很好看,外行看來甚至會覺得平庸。一時間,棍影如花、藏刀賽雪。
聖堂對自己武器的命名是不會包含欺騙的,這是一種追求真理的態度。大道和小利,沒有人會選後者。絞索的藏刀重在一個“藏”字,他刀技的精髓也類似於刺客,掩藏殺意、尋隙而擊。
剎那間,楚鳴攻了三次,絞索攻了一次。然後,楚鳴攻了六次,絞索攻了一次。再然後,楚鳴攻了九次,絞索還是隻攻了一次。
楚鳴的攻是防,他不得不以攻換防。而絞索給他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這是楚鳴遇到過的,第一個完全沒有辦法對抗的聖堂。那是實力的全面壓制,甚至在戰鬥技巧上楚鳴也弱了一分。楚鳴唯一的憑藉是他強大的戰鬥直感,短時間內還可以應付。可是,這裏還有一個哀傷。
“神說:不公正的勝利便不純粹。”
管風琴的節奏愈發的舒緩,黑鍵的長音持續了四個節拍。這是安魂曲,是教會里最能催眠的音樂。在這音樂聲中,哀傷的頭慢慢垂下,只有手指還在下意識的按動琴鍵。
哀傷睡着了,半睡半醒。楚鳴能感覺到他精神力波動的停滯。這是自我催眠,也是讓楚鳴不再顧忌的最好辦法。
楚鳴無法理解哀傷的想法,但這確實是他需要的。當哀傷睡去,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消失了,楚鳴可以全力應付眼前的絞索。
雲棍如槍。這是來自天空衛隊德拉諾衛隊長的槍技,棍的形態並不妨礙楚鳴展現這種技巧,這次。他要全力以赴。
刺、刺客。
同樣是尋隙而擊,同樣追求一擊必殺。
第一次兵器的碰撞如三角鐵的脆響,這次,楚鳴和絞索各攻了一次。平手。
第二次碰撞,雲棍捲起風雲。由槍技變棍技,楚鳴稍壓對方一籌。
第三次碰撞,棍如巨錘呼嘯而下,將要與絞索的藏刀接觸時,又婉轉如毒蛇吐信,直奔對方的手腕而去。
“有意思。”
絞索第二次開口說話。這句話是欣賞也是殺意。越是欣賞就越是要殺。他猛地側身,擋開雲棍的末端,身體卻在這動作中側身前踏,這一步,他和楚鳴之間的距離便不足一米。
一米這是極近的距離。這個距離也是楚鳴喜歡的,帽子兄弟就是在這個死亡範圍內被格殺的。絞索爲什麼要重蹈覆轍呢?
刀芒咋現,亮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啊!”一直緊張關注的迪夫皇帝驚叫了一聲。刀光過後是血光飛濺。
楚鳴後退了半步,在他肩膀上,一個傷口在慢慢癒合。磐鎧也無法抵擋的傷害。來自絞索的藏刀。
“不錯的鎧甲。”絞索收刀在後,慢慢的說道:“我殺不了你。”
“不錯的刀。”楚鳴再後退半步。在他腳尖,有一點陽光。
一點陽光,並不出奇。如果從這點陽光看上去,可以看透厚重的宮殿屋頂、看見天宇中燃燒了萬萬年的恆星。
迪夫皇帝的屋頂破了個洞,這不是年久失修的原因。這很可能是有什麼東西穿透了屋頂。
“原來藏刀竟然是飛刀。”楚鳴仰望了一下頭頂那一縷陽光。他硬受一刀便是爲了躲開那致命的飛刀。
“一米距離,你居然躲開了。”絞索點點頭,不介意給對手以讚揚。
“差點就躲不開。”楚鳴苦笑,他依舊低估了絞索的實力。或許,這也是他最近的大意導致的。他選擇單刀赴會的信心是自己的實力,今天,絞索給他上了一課。
“躲開就是躲開,不必否認。”一番較量,絞索也認可的楚鳴的實力。他覺得自己應該比楚鳴強,但要殺死對方卻很難。聖堂是不容易死的,尤其是他們這種真正擅長戰鬥的聖堂。
“你還有底牌。”楚鳴笑了笑。絞索的危險不僅僅是他的刀,還有他那種隱藏自己命核的能力。就像絞索說他殺不了楚鳴一樣,楚鳴也同樣威脅不到絞索的生命。
“難道你沒有?”絞索哈哈大笑。
哪個聖堂沒有一兩手底牌?但這種底牌不是現在這個局面應該打出來的。比如現在,如果絞索選擇底牌盡出,楚鳴自覺不敵,可以選擇逃走。但倘若楚鳴不逃走,絞索就危險了。
兩個人打到現在都不願再出手,這個時候,能夠改變結果的人只剩下一個。
“我錯過了什麼嗎?”哀傷慢慢的清醒過來,手指也離開了琴鍵。他打量着絞索和楚鳴,半晌搖搖頭對絞索說道:“你居然沒有拼死殺掉他,看來你並不是傳說那樣勇猛。”
“要拼就要死,我覺得活着比死了好。”絞索不上當,他和哀傷之間的關係並不是親密無間。
“嘖嘖嘖”哀傷惋惜的嘆了幾聲:“辛辛苦苦的跑了這麼遠,得了個不痛不癢的結局。這是神都無法原諒的浪費。”
“你不打算動手嗎?”絞索乾脆解除了聖堂狀態,輕鬆愜意的揚起一隻手。他動了動五根手指:“還是鋼琴。”
“不是鋼琴。”哀傷也揚起一隻手,動了動手指:“雙排鍵琴,也叫管風琴。”
“這不重要。”
“牛仔,你不懂。這是我的第一次獨奏。在以前,我只能是站在中間伴唱的其中之一。”
哀傷說完,也不等絞索回答。而是偏頭看向楚鳴。
“你聽懂了嗎?外地人。”
“聽懂了?”楚鳴點點頭。
“比如?”
“比如牛仔。”楚鳴說道:“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
“再比如?”
“再比如你並不是個教士,沉藍神教的唱詩班從來不會站在中間,那是神的位置。”
“糾正一下。”哀傷搖搖頭:“我是教士,這不應該被質疑。”
“對不起,我是外地人。”楚鳴聳聳肩,表示道歉。
“我也是,呵呵。”哀傷笑了。一邊笑一邊向宮殿外走去。他最後的留下了一句話:
“別死在這場戰爭裏,舞會就快開始了。”
哀傷和絞索走了,兩個高深莫測的人物,不是誰都能留下的。這是一場頗爲怪異的戰鬥。剋制的交手,睿智的談話。其中的深意讓外人根本無法理解。
但是,這場戰鬥對楚鳴自己卻有非同尋常的意義。他突然發現,自己懈怠了、迷茫了,因爲迷茫而失去了方向。聖堂是不容易被殺死的在以前,不死就是楚鳴人生的重要意義,這也是梅吉死前對他的要求。
可是。僅僅這樣就夠了嗎?哀傷的出現就是當頭棒喝。
哀傷和絞索來了,殺了人,綁了皇帝,然後痛痛快快的和楚鳴打了一架,瀟瀟灑灑的離開。整個過程如閒庭信步。
楚鳴不相信哀傷和絞索是一個人,就像哀傷所說,在唱詩班裏,他只是最後一排。如果換做楚鳴,他應該也只有站在最後一排是資格。
哀傷和絞索從哪裏來先不管。他們的目的也不得而知。但是楚鳴知道,他僅僅是拿到了哀傷所說的“舞會”的門票。在此之前,他需要活下來,並更加的強大。
楚鳴在雷遜呆了三天,他獨自一人回到了裏戈特草原,在草原季風中徘徊,在星空下遊蕩。當他若無其事的重新出現在衆人面前時,讓爲他擔心的人鬆了一口氣。但也只有和他最親近的、比如班比小姐才發現,楚鳴和之前有略微的不同,或者說,他和更像更早以前他了,就像他剛剛來到這個星系時一樣,對未來充滿的期待和動力,頑固而頑強的樂觀着,無所畏懼的戰鬥併成長着。他的這種狀態對他的盟友來說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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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藍二級院2151年的年底,第一名產自外緣星系的藍替師誕生了。哦,這句話表達得不確切。應該是:外緣星系第一位接受藍鑑併成功升階的翔替師。
這名新鮮出爐的藍替師並不十分有名,他是來自齊柏君主國的卡列,一個有皇室血統的天才。
卡列的際遇是個傳奇,也震動了外緣星系。而最應該對此做出反應的替聯卻令人詫異的沉默着,這種沉默讓替聯內部的人都無法理解。
卡列只是一個開始,許許多多的高階替修聞風而動,而他們的訴求也被認可,只要能通過一系列的考覈,人人都可以獲得藍鑑的資格。而且,這是免費的,就像內緣星系的博冠堂所做的一樣。
替聯依舊在沉默,替聯主席剛薩斯。古奇也只是用了十分鐘指責了一番,就再也不在公開場合露面。這種虛弱的指責毫無意義,於是,彷彿在一夜之間,替聯就面臨分崩離析的結果。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結果。
紛紛擾擾的新年很快過去了,轉眼,霜藍二級院2152年到來了。宇宙中,季節和月份並沒有直接關係,這個時候,很多星球一樣是寒冬或仲夏。但是,對經歷過這個時期的人類來說,這就是寒冬,一個冷得讓人戰慄的寒冬。
ps: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