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信徒和楚鳴並肩而行,然後又是一個,他們面容虔誠,儀表整潔。一些音節在他們的喉嚨裏,和教堂內的詠唱聲共振着。一個白衣教士站在門口,看見楚鳴的衣着,他走了過來。
“先生,對不起,只有白天這裏纔會對遊客開放。”
“哦,好的。”楚鳴停了下來,不過他被教堂華麗的門頭吸引住了,那個雙曲線的木質門頭的確做得很有特色。
“先生,對不起。你擋住別人了。”教士很禮貌的擋住了楚鳴的視線,對付這種遊客,他很有辦法。
“呵呵,其實是你擋住我的。”
楚鳴說着,但卻不堅持,他離開大門,向旁邊走去。這個教堂是很美,主樓側牆旁的飛弧壁都精雕細琢,在夜色中留下幾道曼妙的曲線。
教堂的兩側都是花園,青銅的柵欄看來也是文物,透着古老滄桑的斑駁。花園中有一條小路,小路的盡頭是拉丁橫廊的小門廳,那裏有一盞氣燈。燈下,鐵條綁紮的實木門透着沉甸甸的黝黑。
吱呀一聲門開了。一名教士走了出來,他撥弄了一下氣燈的燈芯,然後走了回去,門關上了。但是,門好像沒有關嚴,縫隙裏透出了一線燈光。
楚鳴遲疑了一下,向小門廳走去,他好像有一絲不知道什麼的感覺,總覺得應該到裏面去看看。
門果然沒有關嚴,但是門軸應該打油了,楚鳴使勁才推開。
“我真的老掉牙了,和這門一樣。”楚鳴自嘲的說了一句,他走進了教堂。
小門廳裏面是一條狹窄的甬道,甬道兩側燈光更加昏暗,木質牆壁有些潮溼,不過聞着應該是一種防腐劑的味道。古老的木質建築能保持幾千年也是個奇蹟。
甬道不算太長,拐了兩個彎,走進了一個寬敞的空間。那裏鋪着厚實的地毯。一名教士跪在一個神像前祈禱什麼。
放輕了腳步,楚鳴走到了空間的中心,這裏要明亮得多,所以,可以看見教堂穹頂上的壁畫,那些壁畫看起來很有意思。
“天使和惡魔。”
楚鳴興致勃勃。宗教好像都離不開這些東西,神需要助手也需要對手。有趣的是。天使和惡魔都是有翅膀的,天使的翅膀同樣是潔白的,而惡魔的翅膀是血紅的,這和楚鳴前世接觸的宗教又有共同點。
“惡魔更帥。”
楚鳴做出了評價。他不喜歡那種毛茸茸的翅膀。反倒是惡魔的全骨骼的翅膀符合楚鳴的審美觀。壁畫裏,惡魔在屠殺人類。而天使在和惡魔戰鬥,一個天使死了,死得很唯美,有7個虔誠的信徒趕了過來,託起了這個死亡的天使,在一縷縷虔誠的絲光中。天使復活了,擁有了更強大的力量。惡魔在瑟瑟發抖,神在天空微笑。7個信徒欣慰的看見了惡魔的覆滅,他們被神引領到了美麗的天堂。
“發抖也帥,帥得發抖。反麪人物總是倒黴,沒新意。”
楚鳴撇撇嘴,繼續看了下去,這種連環畫式的宗教壁畫很有趣味,而且繪畫技巧也非常純熟。很引人入勝。
另外一個更高的穹頂上,有一個更爲巨大的惡魔。猙獰的骨翼紅的刺眼。一羣潔白的天使包圍了它,這些天使有些不同,他們手持着各種的武器,就像一羣戰士一樣。這些武器將惡魔釘死在了一面牆上,惡魔好像很痛苦,血液染紅了牆壁。或許是太痛苦了,無法掙脫的惡魔開始撕咬自己右肩,場面很是血腥。
“暴力美學,很好。”壁畫深深感染了楚鳴,
“集英鑲嵌彩繪,已經失傳了的繪畫技法。”
“集英鑲嵌彩繪?哦,不錯,是不錯。”
“是的,只有神的虔誠子民才能夠感受到。任何被污染過的靈魂都無法感受到其中的美。那是神的光輝,驅散一切痛苦和罪孽,引領我們走向正確的未來。
“什麼是正確的未來?”
楚鳴反問了一句,然後他醒悟了過來,他忽然發現身邊有很多人。這些人都盯着他,眼神中是狂熱的虔誠。在楚鳴的旁邊有一位“白色”中年人,白袍白鞋,連頭髮都是白色的。他看着楚鳴,眼神溫和而親熱。
楚鳴有點驚訝,同時他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些壁畫有很強的感染力。”藝術作品有感染力是正常的,但是,這些壁畫的感染力太強,甚至影響到了楚鳴的精神層面,以至於讓他不知不覺的沉迷了。這已經不能說是感染力了,可以用“魅惑”這個詞來形容。這讓楚鳴心驚。
“對不起。”
楚鳴低下頭,然後飛快的擠開人羣,逃跑似的走掉了。
楚鳴走了,沒有人阻攔他。留在原地的白袍教士垂首而立,謙恭的說道:“沒有錯,‘聖輝感染’!”
“是的,‘聖輝感染’,而且是強大的‘聖輝感染’。”回答的同樣是一名白袍教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腰間有一條藍緞的束帶。如果對沉藍神教有所瞭解的,從這人的打扮就可以知道,他就是沉藍神教中主教級的大人物,也就是“藍袍”。這也是楚鳴匆匆離開的原因。
“但不是我們的人?!”白袍教士頭一直也不敢抬。即使他也是一名“璽教者”,也不敢跨越教會里森嚴的等級。
“是的,我已經知道了。”藍袍手裏多了一份文件,那裏赫然就是楚鳴的資料。看來,沉藍神教真真不是一個簡單的宗教,從它的情報能力就可見一斑。
“邦漢主教大人,該怎麼辦?”
“你問得太多了。”邦漢主教板起了臉,他的這個表情被那名白袍感覺到了,竟嚇得瑟瑟發抖。邦漢主教嘆息了一聲,搖搖頭安慰道:“不用太緊張,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吧。可惜啊,一個天生的‘璽徒’,沒有受洗就具有如此強大的‘聖輝’。如果我們的聖嬰是這樣該。。。。。。”
邦漢主教停住了,他知道自己情不自禁的說多了,楚鳴的“聖輝感染”和教堂的“集英彩繪”壁畫產生的強大的共鳴,甚至都感染了他。關於“集英彩繪”的奇妙作用邦漢主教是少數知情者,但是,在今天前,他都以爲這僅僅是記錄在教會古老檔案中的一段臆想之詞。
“又是一個難以決斷的選擇題,爲什麼大家都不喜歡兩全其美的辦法呢?看來世道是變了,人們都忘記了‘正確的未來’。”
邦漢主教安靜的離開了,教堂裏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就好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
接下來的三天,楚鳴都有一種惴惴不安的感覺。他雖然獲得了梅吉的某些能力,但是他卻無法像梅吉一樣看個清楚。這其中,教會之行僅僅是個引子,楚鳴預感到一個大變故正在醞釀,或者已經開始發生了。楚鳴不知道這個變故到底和他有多大關聯,會給他帶來什麼。但是,這次預感到的危機感是如此的強烈,比任何一次都強烈得多,這讓楚鳴不得不早做打算。
第四天,楚鳴悄悄的把圖坦叫了來。圖坦是楚鳴最信賴的兄弟,同時也是最不起眼的助手。即使格倫雅小姐,對圖坦的底細都知之甚少(其實楚鳴同樣也是知之甚少)。
不過楚鳴要的僅僅是信任,他將楚楚小姐交給了圖坦,讓圖坦帶着楚楚小姐回314航道。這是在基爾默星,所以,楚鳴不得不以私人的名義求助了樂貝侯爵。樂貝侯爵很爽快的應承了下來,楚楚小姐同樣也是一個不被人關注的角色,所以樂貝侯爵很快就將楚鳴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
楚楚小姐走的時候,楚鳴忽然感到非常的不捨,一反常態的是小丫頭這次不哭不鬧,很懂事的安靜着。臨行時還煞有介事的說了一句“哥哥,我知道我是個負擔,但是,都會好的,我等你。”
楚鳴被這句話弄得有些迷糊,直到圖坦控制的飛船升空,才懊惱的說了一句:“小丫頭!長大了一點點,就學着裝深沉,真不知道跟誰學的!是該管教一下了。”
送走了楚楚和圖坦,楚鳴也放心不少,他剛剛走出空港的時候,就遇到了德拉諾衛隊長。這讓楚鳴有些意外。
“去送人嗎?”德拉諾的表情有些怪,這個沒有什麼表情的高手,如果他表情怪一般都是有事。
“哦”楚鳴剛剛想說是,不少轉念間沒說下去,而是反問了一句:“德拉諾衛隊長,有什麼事情嗎?”
德拉諾卻也不是真的要問楚鳴,他側身一步,讓楚鳴看見了他身後的浮車,然後言簡意賅的說道:“薩瑟蘭子爵的冷餐會,我們被邀請了。”
“無法拒絕?”
“是的,雷歐大公爵也要去,諾瑞姆子爵專門來通知的,所以必須馬上趕去。”
“好吧,兩個子爵,一個是好人,一個是壞人。不知道爲什麼,我就是對他們的名字不太敏感,聽名字總是容易搞混淆了。”楚鳴胡亂謅着,走上了浮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