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鞠禮現在有車開了, 但跟老闆外出還是會一起坐老闆的車。
習慣性的拉開副駕車門,卻見座位上放了許多東西——紅酒、禮品等, 大概是上次去參加殺青宴時, 帶回來的。
她想了想, 覺得一一搬到後備箱裏太麻煩了,而且東西既然放在這兒, 估計是後備箱已經裝滿了。
她便乾脆將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和包包等東西, 也都放在了副駕座位上, 隨即關好門, 轉身拉開了後排車門。
好像除了剛入職時坐過後排外,她就再也沒有跟老闆一起坐過。
邁腿縮身坐進有些逼仄的空間裏, 轉頭便見到已經在裏面坐好的老闆,她下意識一笑。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明媚了許多。
汽車緩緩駛出車庫時, 鍾立言突然轉頭瞄過來。
鞠禮立即轉頭, 挑眉張目相望,表情裏透着絲探問。
鍾立言卻沒有說話, 抿着脣又轉開頭,望向車外。
他本沒想說話, 只是看看而已。
可她那副疑惑表情,分明是以爲他有話要說。
這一來一回, 他心裏便覺得有些不自在。
手指搓了搓褲線,舌尖兒頂了下後槽牙,他又轉頭朝着她看過去。
小姑娘也立即感覺到他的動作,瞬間轉頭望過來, 同樣的挑眉張目。
她是一直在關注他嗎?
怎麼他一轉過頭,她立即就察覺?
“突然要輔助發行,覺得有難度吧?”他開口關心道。
“嗯,困難重重。”鞠禮點頭。
她並沒有告狀‘房豔消減預算’,求人幫忙這種事,不能老做,要用在刀刃上纔行——求老闆幫忙,更是如此。
尤其,不能讓鍾老闆覺得她不夠獨立,沒有能力,那會降低老闆對她的信任程度和看重程度,覺得她是長不大的巨i嬰。
“能勝任嗎?”他問。
鞠禮想了想,表情有些沉重。
過了一會兒,她轉頭看他時,卻又掛上了笑容。
“還沒開始幹呢,至少還不到說‘不能勝任’的時候。老闆,我試試吧。”她的笑容似乎總是這樣爽朗,眼睛會瞬間被點亮,彷彿能漾出水來,牙齒白白的。
青春,靚麗,充滿幹勁兒,和不服輸的韌性。
他悶笑了聲,搭在腿上的手動了動,幾秒後,還是展臂,張開五指在她頭上壓了壓。
沒有多說什麼,收回手後他便轉頭望向窗外,彷彿剛纔那個動作並沒有什麼似的。
“……”鞠禮卻舔了舔嘴脣,陷入一種似思考又似恍惚的狀態裏,直到下車前都在走神。
……
……
小祕書已經跟老闆見過無數次客戶了,有時候是有其他部門的中層或高層牽線,老闆們見面談生意。
有時候是其他公司老闆直接找上來——
大佬相見,往往是沒有其他業務中層或高層的。
需要兩個老闆親自承擔溝通義務,帶的祕書則是負責服務、招待,和偶爾插科打諢活躍氣氛。
在這個過程,鍾老闆需要獨自承擔交際壓力,鞠禮能幫的忙也不多。
畢竟大佬們說話,她還沒有插話,或者幫忙寒暄的權利。
但她還是將老闆照顧的很好。
雖然飯局上他們聊了許多,但鍾老闆喫飽了,沒有喝醉,胃不疼,很溫暖,雖然疲憊,心情卻也不錯。
當雙方老闆握手告別時,對方老闆朝着鞠禮看了一眼。
大多數人總是在出現問題的時候,才發現一些人的重要性。可真正馭下極強的人,是能在補出現問題時,看出一些人才的珍貴。
再次坐回車上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鍾立言剛坐穩,目光就掃到了副駕駛座位上的東西。
汽車啓動時,他轉頭問鞠禮:“週末如果我在家不想餓肚子,應該準備寫什麼東西?”
“……”鞠禮怔了下,她沒想到老闆會突然問這麼一句問題。
關上車門時,思路已經飛了好幾轉。
這樣的問題,回答起來也太複雜了。
尤其當問問題的人,又是一個完全徹底的生活癡。
想了想,她才措辭道:“老闆是想備至一些方便即時,又方便儲存的食物的話……不如我直接幫您準備一些?”
“……”鍾立言狀似認真思考她的建議,沉默了十幾秒鐘後,才淡然道:“好。”
她眼珠轉了轉,想問要如何準備——
是她可不可以去老闆家,還是採購好帶到公司?
結果,就聽鍾立言對司機道:“去距離我家最近的超市。”
“……”這是現在就去?
鞠禮挑了下眉,看了看錶,見時間尚早,雖然接了發行任務後,還有許多許多工作要做。
但擁有點亮大腦奶片兒的她,時間上倒也不算特別緊張。
這樣一想,她便安然穩坐,接受了鍾老闆,對她的安排。
……
別人逛超市,就是逛超市。
可鍾老闆逛超市,看着卻像領導視察。
他嚴肅的表情,充滿威壓的氣勢,犀利的表情,都與超市環境格格不入。
每當他走到一片區域時,負責那一片區域的導購員就會緊張的看他,一副擔心被他抓住錯處的樣子。
被一羣人這樣緊張凝視,鍾立言倒很無所謂。
他像早已習慣了各種各樣的視線,也適應了成爲人羣中心的這種狀態。
可鞠禮卻有些不自在。
她第一次逛超市,逛的這麼緊繃。
好在她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當家。
母親上班的時候,她要準備她和弟弟兩人的午餐,母親生病後,她承擔的更多。
這些年磨礪下來,對日常上的事早就瞭若指掌,是以進了超市,就跟進了自己的國土一般。
這兒買點兒這個,那兒買點兒那個,不一會兒的功夫,小推車裏就裝的半滿了。
鍾立言跟在她身後,也忍不住佩服小祕書對超市的熟稔程度。
他相信鞠禮應該是沒來過這家超市的,可一進來後,卻彷彿一切盡在掌控中。
許多他見都沒見過,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都被她一一放進購物車。
如果他是個多話的人,恐怕會問一路“這是什麼?”“那是什麼?”
鞠禮偶爾會轉頭問他一些問題,如“老闆,您家裏有紅酒開瓶器嗎?”“老闆,家裏熱水壺有吧?”“老闆,微波爐會用嗎?”這些問題時,鍾立言都有些難以回答。
在這個時刻,他才突然意識到,他彷彿是一個沒有生活的人。
除了工作,一切都是路過。
在這個時刻,他望着鞠禮的眼神,是熱切的。
活在世上,無論你有多厲害,在其他方面多麼強於人,也總會發現自己有些力所不逮之處。
而在照顧人和好好生活這兩件事上,小祕書的技能強大到,他不僅覺得自嘆弗如,更有些望塵莫及。
離開時,鞠禮大包小包的拎着,鍾立言想搭手,都被她躲開了。
“……”他望着小祕書那並不高大的身軀,硬拎着好幾大袋子東西走到超市門口,直到司機師傅老劉過來幫忙,她才鬆開手。
望瞭望自己的手,又抬頭望瞭望小祕書的背影。
他突然有一種,自己被照顧,被保護般的感覺。
有些微妙,但又不很壞。
……
東西搬上車的時候,鞠禮本來還很擔心裝不下。
因爲副駕上放着東西,讓她以爲後備箱是滿的。
可當老劉開啓後備箱,看見裏面空蕩蕩時,她產生了一絲疑惑。
司機劉師傅一向是個很利落的人,怎麼會在後備箱如此空曠的情況下,讓那些紅酒之類的東西,亂七八糟的放在副駕上呢?
這個疑惑一轉而過,很快便被其他時轉移了視線。
再不曾想起。
……
本以爲鍾老闆在江海市住的地方,會是別墅,或者湯臣一品之類的。
卻不想老闆只是住在市中心好小區的公寓中,近兩百坪的住處,棚頂極高,似乎有3米左右,讓房間顯得格外開闊。
但相比他在燕京的祖宅,差的可就太大了。
她專門問過老闆爲什麼不僱一位阿姨,或者專門請一位專用廚師。
許多有錢人不是不僅有專門的廚師,還有專門負責打理家務的漂亮姐姐等等嗎?
應該是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能找到最前沿的專業服務者,向他提供服務呀。
他的回答是不喜歡家裏有其他人在,又跟大多數人無法相處,與其溝通和磨合,不如隨意解決這些瑣事。
鞠禮卻感受到一種得過且過的,很不好的生活態度。
而且,她覺得老闆可能並不是不喜歡家裏有人在。
他多半是因爲脾氣太壞,又諸多挑剔,嫌別人這也做的不好,那也做的不好。
煩就罵人或者辭退,最後搞到身心俱疲,乾脆放棄。
這麼想來,她幸虧還是有機會跟在他身邊,多看多記他的習慣和喜好,才能慢慢通過他的‘考覈’,常常被他帶在身邊。
也因爲除她以外,沒有人有這樣的機會近距離觀察他、瞭解他,所以……自己就變得不得不‘能者多勞’了。
想來也是一種幸運。
……
老闆家裏空蕩蕩,連其他型號的拖鞋都沒有。
鞠禮只好穿着他巨大的、船一樣的拖鞋,穿過玄關,走進大客廳。
視野是好的,有阿姨在他不在家時定期清理的房間是乾淨的,傢俱是漂亮且奢華的。
可未免……性i冷淡風的有點過頭。
淺灰色、黑色和白色是這裏的主要色調。
老闆似乎是極簡主義的忠實擁躉,整個房子裏,基本上看不到什麼多餘的裝飾。
走進門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氛圍給人的感覺……冷冰冰的。
虧老闆每天一個人呆在這樣的地方,怪不得日常表情也涼涼的。
“老闆,我可以隨意將這些東西入櫃嗎?”她轉頭,朝着正拿起一瓶礦泉水準備喝的鐘老闆問道。
“嗯。”穿着拖鞋的鐘老闆點了點頭。
“老闆,放在哪個櫃子裏都可以嗎?”她又問。
傳說中,他的規矩是很多的,是絕對不允許別人給他做主的——
雖然她在公司裏,好像已經幫他安排了許多事,可這畢竟是老闆的家,說不定就又不允許別人隨意安排了呢。
“嗯。”放下礦泉水,舒展了下雙肩的鐘立言,沒有半分遲疑的點頭。
“老闆,冰箱溫度我可以隨意調節嗎?”她探頭,在碩大的客廳裏尋找老闆的身影。
“嗯。”站在音箱前,正在調試的鐘立言,頭都沒回的應道。
“老闆,我可以在櫃子之類的上面,貼標籤嗎?”她捏着一沓標籤貼,站在廚房門口,俏生生的挑眉好奇。
“可以。”他按下一個鍵,隨即有樂曲從音箱中流淌而出。
隨即,鞠禮便開始了她的侵略。
罐裝和紙杯牛奶杯放在了礦泉水陣之前,酸奶一罐一罐的規整在冰箱裏。
刀叉和一次性餐具等各種豐富工具,入櫃入桶入抽屜。
她還買了許多自嗨鍋,有的是飯,有的是火鍋,豐富的令人咋舌,全放進櫃子中——雖然不上檔次,但尚能充飢。
既然這麼有錢的鐘老闆,不願意跟‘人類’相處,拒絕了各種高端服務。
那她只好用自己貧窮的方式,幫他解決肚餓問題了。
早餐餅乾等入櫃前,她各抽出幾袋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保質期兩天左右的麪包,則蓋在最上面。
她還準備幫老闆將所有買來的水果全部去皮切丁,放在保鮮盒裏冰箱冷藏,能喫一兩天。
後續她可以每天給老闆備水果,讓他日日帶回家喫新鮮的。
清洗瓜果時,她轉頭朝着客廳裏揚聲問:“老闆,您家裏有水果刀嗎?”
她剛纔找了一圈兒都沒找到,該不會連刀具都沒有吧?
若真如此,就要再點次外賣啦。
“……”鍾立言站在客廳裏,望着茶桌上多出來的許多迎合他口味的小食,聽到她的問題,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便陷入沉思。
剛入住的時候,朱敬一似乎是幫他準備過刀具。
好像是放在……
腦中靈光一閃,他一下想起。
目光四望,找到小凳子後,拎着便走向廚房。
小祕書正背對着他站在洗菜池前,刷拉拉的沖洗着水果。
像只忙碌的小蜜蜂,翅膀撲扇撲扇的。
他將凳子放在她身後,踩上去,拉開廚房最頂上的櫃子——
刀具果然在這裏。
鞠禮開着水龍頭清洗水果,水聲很大,掩蓋了老闆的聲音,因此並不知道他進來。
剛纔沒聽到他的回答,她便想轉頭再問他一聲。
結果一回頭,她就看到了個巨大的影子豎在面前。
低呼一聲,她本能的伸手去格擋。
然後——就一把推在個很彈、很結實,又有些柔軟的物事上。
“……”
四週一片冷寂,沒有一點聲音,彷彿空氣也凝結了。
鞠禮回過神來,猛地抽回手,然後這隻手炸在身側,僵着,變得無處安放。
她終於意識到,面前這黑影是鍾老闆,而她方纔推到的東西……
是老闆的pp……
!!!
她另一隻手撐在洗菜臺上,抬起頭,便對上了鍾老闆俯視下來的視線。
因爲他站的太高,又揹着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想來大概……不會是溫暖的,更不可能是愉悅的。
抿了抿脣,她臉瞬間漲紅,恨不得一頭撞死在老闆屁股上。
她不敢低頭,只能這樣仰望着他。
因爲低頭就會對上老闆的臀部——他這樣站在凳子上,那裏與她的臉,高度完全一致。
臉上發燙,她抿着脣,有些無措,心裏卻在嚎叫——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臀咚?
系統坑害我!
作者有話要說: 21點2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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