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謊言
當韓南看到哭紅了臉哭紅了眼的燕如時，心裏泛起陣陣的憐惜。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張小臉這個名字就慢慢地刻進了他的心裏，像一個芳香的種子發了芽，溫柔的長出了一條藤，開出了嬌豔的花……
他輕輕擁住燕如纖細嬌軟的身子，面頰貼着她耳朵喃喃地說：“謝謝我們的燕如可以來到我的身旁，謝謝你——等過段日子我們就去很遠的地方，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的地方。我們買點地，建個宅子，再養些牛羊，養些雞，還要生一羣娃兒……嗯？”
燕如腦中原本想好的思路，準備要問的問題，都被這突來的溫柔打亂，她羞紅了臉推開韓南。卻被韓南拖回到懷裏……
清晨，燕如早早的睜開眼睛，卻發現韓南比她起得還要早。而且他已經穿戴整齊，戴好了玉冠，身上穿的還是正規的雪青色魚躍水紋錦袍……
韓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蕉葉發呆，還過一個時辰丞相就會在朝堂上將訴狀呈上，倒時朝堂上肯定會引起爭論，而皇帝定然會傳喚他這個受害者，這個證人。所以他要穿整齊去丞相府等着傳喚。
“你這是要去哪裏？”燕如奇道。雖然韓南每日都是早出晚歸的，她已經習慣，但她還是覺着今日格外有些不同。他好像心事重重的，且這身裝扮像是要去赴很重要的約會？或是——赴宴？
“難道你——要去我家？去觀禮？還是不要去了吧，今日是我哥的好日子，我們還是不要給他添堵了……”燕如脫口而出，說出之後又發覺有些不妥，吐吐舌又抿住脣。
韓南笑了笑“我不是要去你家，知道燕如最喜歡她哥了，我怎會去氣他呢。你不會去吧？”他收起笑容，坐到榻邊，抬起燕如的下頜，正色道：“今日哪兒也別去，等我回來，嗯？要聽話我纔會更喜歡我們燕如啊。就在家裏等我，記住了嗎？”
韓南心道，只要不讓燕如出去，她就不會知道王家要遭的變故……過幾日等這事了了，再求得她的諒解。而若是不能官復原職，他就帶燕如去個偏遠的地方，那就乾脆瞞她一輩子，從此和她幸福地過日子。他第一次覺着這樣也不錯……
“嗯”燕如笑得眉眼彎彎，乖乖地點頭應道。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昨天忘了問的問題，隨即也記起來小素的娃兒也叫楚兒。一想到小素，她心裏一凜，於是拉住韓南的胳膊有些惶惶地問道： “那個楚兒是不是小素的娃兒？我記得小素的娃兒就是叫楚兒。你爲何要把這娃兒帶回來，難道你還對她念念不忘？”
那夜韓南對她爹說的話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中，她清楚地記得韓南說過對小素動了心……難道他還對小素念念不忘，所以要用這種方法阻攔她和哥的親事？
燕如的心瞬時像被大石頭堵住了似的悶悶的，方纔還燦爛的小臉也蒙上了一層陰雲……
韓南的手瞬時僵住，臉色也陰沉下來，他冷冷地質問道：“你見過他們？不然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燕如對韓南急轉直下的態度很不適應，她忙搖頭說沒見到，只是聽到那娃兒自己喊着‘楚兒要娘’……
聽到燕如說沒有見到，韓南暗自鬆了一口氣。他見燕如被自己嚇到，忙又瞪大眼佯裝一臉的疑惑“小素的娃兒是叫楚兒嗎？”
他抬起手在燕如的頭上輕輕的摩挲，忍耐着儘量用柔和的聲線“你不要亂想，叫楚兒的娃多了去了。這個是我一個朋友的娃兒，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怕有仇家找上門，所以拜託我照看兩天。今日他們就走了，等我回來就送他們走。你就不要去西院了，那娃兒怕見生人，嗯？”
“嗯，小素的娃兒也叫楚兒。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知道了。那我晌午讓他們多做些菜給他們送去。既是朋友的娃兒，那可不能虧待了。”
“還是我們燕如想得周到，好。不過，飯菜做好你讓她們送去就好了，就不要親自去了，免得累着。要好好的在家休息，聽說你昨日又出去了？你身子還沒大好，再不要出去了，等忙完這幾日我再陪你四處走走。今日不要出去，我興許很早就回來了的。嗯？”
“是。”
韓南越來越溫柔，讓燕如又覺着很是安慰，也許出來還是值得的，希望家裏有一天能夠接受他們。想到這裏，她又想起了之墨，眼眶又熱起來，癟起櫻桃兒小嘴……
“怎麼啦？”韓南關切的問，他現在見不得燕如難過。
“阿南，之墨沒了，她是爲了我們才……”燕如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明日我想去她的墳上看看……”
“好，明日我若有空就和你一起去。”韓南又輕柔地抱了抱燕如，他看外面的天已大亮了，遂扶好她，爲她拭去臉上的淚水“燕如，對不起。”對不起燕如，對不起……要原諒我，是你爹他們先害我的……
韓南驀地起身，他深吸一口氣，戀戀地看着燕如，拉着她纖柔的小手 “我要走了，好好在家裏歇着，哪兒都不要去了，你不要回那裏，我怕他們會留下你，那樣我們就再也見不到了……”
燕如心裏又好一陣難過，她垂着頭喃喃地說：“我哪還有臉再回去。爹都被我氣死了……”
聽到燕如這麼說，韓南放下心來：“我們以後好好過，總有一天他們會接受我的，到那時我們再回去……”
韓南走到院子外，又叫來伺衛叮囑了一番。這才放心的乘着馬車走了。
小榆小槿伺候燕如梳洗，爲她綰了個漂亮的髮髻，戴上了簪子和珠鈿。
燕如看着銅鏡裏梳理得整齊光趟的髮髻笑道：“還是你們來了好，前些日子都是我自個兒弄的，這髮髻怎麼也梳不好。”
“小姐哪裏會這些，老夫人知道了又該心疼了。可是將軍爲啥不給小姐再買個丫頭，若是奴婢們不來，難道要讓我們小姐一直都沒人服伺。”看到並沒有丫頭服伺小姐，小槿有些不滿。
“家事啥的都有下人婆子做，我不過打理自己，有啥的。不過你們來了我還是舒服多了。對了，小槿，你待會兒回去看看，告訴祖母我一切都好。再講給我聽聽，今兒小素，哦，該叫嫂嫂了，今兒嫂嫂一定是美得讓人睜不開眼，哥這次終於如願了，過去幾年……”
燕如突然住嘴，她想到她哥與小素分別五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韓南造成的，適才飛揚的心情立馬低落起來。
“奴婢們陪小姐一起去吧，反正將軍又不在，若是老夫人看到小姐回了，要高興壞了。”小榆轉動着眼珠子，她正是好湊熱鬧的年紀。
“我不去了，你們去吧，你們都去。晚點再回來，沒事的。見到祖母就說我現在很好，將軍待我很好……”她本想今兒還像昨日一樣，躲在馬車裏遠遠地看一眼的，但想到韓南早上的再三囑咐，還是決定乖乖地待在家裏等他回來……
不過他咋的這麼緊張，這麼羅嗦，一點不像他……
小榆和小槿走後，燕如趴在案上看了會兒書，又覺着很是無趣，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陽光，她扭了扭腰身，站了起來。
她走到院子裏漫步在金色的暖陽下，說不出的愜意。待快走到西院時，又聽到了那娃兒的力竭聲嘶地哭聲，這次更加響亮。
“哇——我要娘，我要小素。娘——娘——小素——哇——”
燕如終於聽清了，明明白白地聽清楚了‘小素’這兩個字。她的血液彷彿瞬時凝固，是小素的娃兒，是那個抱着她脖子不鬆手的楚兒。韓南在撒謊！
西院的院門已經關上了，燕如抬起手想敲門，但轉念一想，又收回了手。她繞着西院的院牆看了看，即發現靠進宅子的院牆邊堆了半人高的土堆。好在西院不過是個側院，與大院子相隔的院牆並不是很高，她踩着土堆不費啥勁就可以爬上去了……
她站在土堆上趴在院牆往裏看了看，估摸伺衛不會看到她，這才翻過牆跳進了院子，小心翼翼地沿着院牆或是躲在矮樹後，循着哭聲找到了被鎖住的屋子。她從窗口探頭望去，發現兩個年輕的丫頭正在哄勸的正式小素的娃兒楚兒。
楚兒正扯着嗓子使勁地哭着，小臉都漲紅了，額上的青筋都突起，淚流滿面的……
燕如又偷偷溜到隔壁房間的窗下往裏看去，她看到昨日的那兩個伺衛一個耳朵裏塞着娟紗，還有一個用被子矇住了頭，顯然是不堪忍受楚兒的哭聲……
燕如又回到關着楚兒的窗下，她直起身子，朝裏面招了招手。
綰兒最先看到燕如，她見燕如長得甜美，面相又和善。忙衝到窗前，抓住窗欞急急問道：“你是誰啊？快放我們出去。”
“你們是怎麼來的？”聽到丫頭讓救她們，想到果然是韓南撒了謊，燕如的心跌到冰點。他爲何要抓她們來？！她因爲害怕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我不知道，我們帶着少爺在園子裏玩，突然從院牆外翻進來幾個人，我就啥也不知道了，醒來發現在馬車裏，然後就到了這裏。你是這裏的人嗎？爲何要抓我們。求求你快放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