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錦秀坐在御仁殿前長亭裏的石凳上,翹首看着從宮門那延伸過來的青石小路。
最後一抹夕照已慢慢的隱去,天色漸漸暗下來……
月兒在雲層裏穿行,在小路上時隱時現的斑駁樹影裏,錦秀終於看到了期盼的身影……
“謝謝總管大人,屢次得到大人的幫助,錦秀感激不盡!這是我的小小答謝,還請大人務必收下。”錦秀送上了精美的玉雕,那是用胡地的白玉雕成的兩匹駿馬,雕工精細,玉質溫潤純淨,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寺人雎微微一笑,推手拒之。“公主不必客氣,實在是老奴答應過要好好照顧公主的。只是博士不可久留,待會兒老奴再來,二位有何要說的趕緊了。老奴這就退下了。”
錦秀還當寺人雎說的答應了皇帝要照顧自己,也就沒有多想,倒是小素聽了心念一動,辛蔚夫人憂心忡忡的面容又浮現在腦中……
待寺人雎走後,錦秀立即退下宮人,把小素拉進裏屋,將陶斐的事,以及陶斐說的與那個女刺客認識的過程說與她聽,看她有沒有辦法可以救陶斐。末了錦秀又嘆了口氣說,如今陶衛尉和如夫人也都被軟禁。也不知陶家和朝中哪位大臣關係比較好,不然可以一起想想辦法。因爲少爺一直又不喜歡陶公子,現在她能想到的也只有小素了。
小素蹙起眉搖搖頭,說道:“陶家如今是受了刺客的牽連,大王最恨最忌憚的就是此事,朝中大臣此時怕是都唯恐避之不及,哪會來幫他。”想到剛纔王離的態度,小素嘆了口氣,“還是我們自己先想想辦法算了。”
錦秀想想也是,心裏更是沒了主意。她擔憂地看着小素,咬着牙恨恨地說“我相信陶斐說的話,相信這事肯定和陶斐無關,一定是那女刺客將陶斐的腰牌偷了,又仿製了一個。可恨的是那個女刺客偏偏不肯開口。”
“你也莫要怪那女刺客,大家立場不同,她爲何要去幫一個敵人,她巴不得多死一個她賺一個。不過她不開口,自有人會開口。”說完她就將王離說的在寶釵樓發生的事告訴了錦秀。
“按王離說的,這事就可以試一試。行刺的事情通常都會周密的計劃,這事既然那兩個刺客和這個公主是一路的,那隻要讓他們將這事交代了就成。”
“可是不是說那兩個刺客怎麼用刑都不開口嗎?想必他們也知道自己是必死無疑,索性就豁出去了,打死不開口。而且你也說了,他們巴不得多是一個賺一個,又怎會幫敵人證明。”錦秀聽了小素的話有些失望,本指望她能說個好辦法的。
小素笑了笑:“死也有很多死法。其實我說的法子很簡單,只是有些下作,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那就是——
只要讓李斯帶着那女刺客的貼身物件給那兩個刺客看,比如穿的肚兜和玉佩啥的,就說他們的公主也被捉住了,若是不如實招供就把他們公主扒光了遊街,再凌遲處死。若是他們如實交代了,就可以給他們全屍,也可以讓他們公主體面地死去。但若是說謊,就要折磨侮辱他們公主。以前他們不招,是不想供出他們公主,如今公主也被捉住,大勢已去,他們應該會說出實情的。
你明日將這個法子告訴皇帝陛下,你救駙馬無可厚非,皇帝應當會答應試一試的。他一定也很想知道這事的真相,想知道陶家到底有沒有反心。”
錦秀頓時展顏“是啊,這個法子一定行的,那我明日就去求皇兄。”她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麼高興?看來你很期待做陶夫人啊。”小素笑着打趣道,心裏也爲她高興。
錦秀面上一紅,此事既然有瞭解決方法,她忙將話題岔開“還有,受傷的嬉竹夫人已經醒了,我剛纔已經去探望她了,這真是萬幸。希望她沒事,能快點好起來。”
“什麼?受傷的是她?”小素驚愕道,怎麼這麼巧。不過想想就明白了,不正是她們幫她引得皇帝的注意而得到了寵幸嗎,所以纔會遇到刺客。
“嗯。真是世事難料,我們本想幫助她,可是卻差點要了她的命。還不知道能不能恢復。”錦秀也這麼說道,說完又嘆了口氣。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她一定會沒事的。而且今後皇帝一定不會虧待她的。”
“嗯,希望如此吧。對了,你成親那天我不知道能不能去,這個先送給你。希望你們不要再分開了。”錦秀從榻邊拿出一個漆着紅黑鳥獸圖的小木盒,將蓋子打開。
“哇,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夜明珠啊?”小素盯着盒子裏那顆珍珠色像鴿子蛋大小的珠子,掩住自己笑得合不攏的嘴。
“是啊,她在黑暗裏可以發光照亮。”錦秀說完將屋裏的燈悉數熄滅,那珠子果然變得透亮,發出白光,比一盞油燈還要亮。
“這怎麼好意思。”小素擦了擦口水,一邊說着不好意思,一邊將盒子蓋住將盒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裝進了袖袋裏。“那就謝謝了,不過你爭取來啊。”
夜裏小素回到沙府,一路上她總覺着有人在後面跟着,可回過頭卻什麼也看不到。她心道這可能是自己太過敏感了,總覺着韓南還會來害她的緣故吧……
…………………………………………………………
“明日就要出嫁了,你休要胡鬧!”穿着深藍緞面衣袍的中年男子,斜睨着跪在地上淚眼漣漣的年輕女子。
“爹,女兒不能嫁啊,女兒已經是他的人了,怎麼能嫁給別人啊,還望爹孃成全。”
“哐當!”一聲清脆的響聲,一個描繪精緻的陶罐被中年男子摔倒地上,他指着年輕女子怒罵起來:“住口!你這不知羞恥的不孝女!你就死了這顆心,如今你就算是死了也是胡家的人。來人!送小姐回房,看緊點,若有個三長兩短的小心你們的腦袋!”……
小素突然驚醒,她抬起胳膊拭了拭額上的汗水,原來又是那個怪夢。
她看了看漆黑的窗外,心裏還突突的跳個不停。不知道爲何會如此不安,居然又做起了這個怪夢來。
天快亮時,她才又睡着,一睡着就又進入夢鄉。
恍恍惚惚中,她覺着自己戴着鳳冠,披着霞帔,坐在了轎子裏。四周人聲鼎沸,鼓樂喧天很是吵鬧,轎子也顛地她只想吐。這本該是喜氣洋洋的迎親畫面,而她坐在轎子裏卻在不停地流淚……
迎親的隊伍像一條長蛇慢慢地行到街口時,突然從看熱鬧的人羣裏衝出幾個人來,他們攔住了迎親的隊伍,其中一個穿着月白錦袍的俊秀男子衝着轎子直奔而去,他擊退了上前阻攔的家丁,掀開了簾子,一把扯下新娘地紅蓋頭。又將新娘抱到馬上,而後翻身上馬帶着新娘絕塵而去……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前面也出現了堵截的騎兵。白衣男子只得帶着新娘下馬,向一旁的山上衝去。他們不顧荊棘劃破了****,拼命地向山上跑,想翻過山去奔向自由的天地……
然山頂上卻是懸崖峭壁,他們望瞭望被雲霧遮住的崖底,又看了看身後的追兵。
“要答應我,下輩子我們一定不要再分開了。”白袍男子緊緊地擁住懷裏的新娘,貼在她的耳邊深情地說道,語氣卻是異常的堅定。
新娘也抬頭看着年輕的男子,揚起了嘴角“嗯,我答應你,下輩子你一定要找到我,我們不會再分開了。”晶亮的眸子裏蒙上一層水霧,眼神卻是無比的堅定。
她輕輕地推開男子,衝着帶着士兵快要追上前的中年男子跪下磕了三個頭“女兒不孝,不能服侍父親了。”
山風揚起了他們的裙裾,像盛開的花瓣,嬌豔無比,在身後中年男子的呼喊聲中,他們縱身跳下了懸崖……
小素驚醒之後,忍不住摸了摸耳邊,彷彿還餘有夢中那男子溫潤的氣息……
爲何又會做這個夢?是要發生什麼,還是自己太緊張的緣故……小素惶惶不安的起身梳洗。
清晨,空氣清新怡人,小素早早地就到了鋪子裏,到了晌午她纔將昨日未清點完的貨品和賬目都理清了,又和夥計們一一告別。
上馬車時,小素無意回頭,突然發現有人像似在向這邊張望。她心裏一緊,有了上次的教訓,她心有餘悸地認真確認了一下馬伕的樣貌,確認無誤她才提着顆心上了馬車。
這大白天的不至於又像上次那樣吧。她上馬車之後,又在街對面發現了兩個可疑的人……
終於進了沙府的大門,她提着心終於可以放下了,她又從悄悄地探頭回望,發現那個一路跟來的馬車就停在了沙府的對面。
原來他們只是要跟蹤她,並不是要劫持她,但是也不知道是王離的人還是韓南的人,想到這裏,又想到昨夜的夢,小素心裏越發的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