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負荊請罪
“這王將軍在前面熱鬧的街市就下了馬車,那模樣自是引來不少百姓圍觀。和他一起的伺衛還特別向圍觀的百姓解釋,說這是爲了向御史大夫馮大人請罪來了,王將軍失蹤的夫人已找到,因而不能再娶。此番就是來向馮大人請罪求饒,希望能退了這門親事……老爺,這是府裏的一個雜役聽到了急忙回來稟報的……”
管家說完心中不忿,忍不住又道:“他這般全然不顧及武侯府的臉面,鬧得世人皆知,看來這是鐵了心來退親了!”
馮劫如遭重創,方纔飛揚的面龐瞬時垮了下來,張着嘴愣了半晌。管家言之有理,難怪上次來下聘定日子時,王離沒來,他就是不願意這門親事。
這小子果真是個渾球,這是拗不過他爹,才故意想出這個法子。明着是來效仿古人負荊請罪,實則是讓世人皆知他王離不情願娶我馮家女兒,逼着我答應退親。小小毛孩真是欺人太甚!老夫今兒就拼着不要這張老臉也不遂他的願!
“哼!婚姻大事應聽從父母之命,由不得他胡鬧!就說我頭痛歇下了,讓他改日再來。”馮劫說完狠狠拂袖,轉身又回房裏去了……
管家無奈,只得提心吊膽地來到王離面前,垂着頭細着嗓子說:“我家老爺因頭痛已經睡下了,還請將軍大人改日再來吧。”
“什麼?我們將軍好心來請罪,那老匹夫竟然避而不見,待……”和王離一同前來的也不是普通的伺衛,而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嫡系,是個都尉,此番聽了管家的話已是怒不可謁,提起袍裾就要衝進內堂去……
“住口!”王離猛然呵斥道,轉而又對嚇得直篩糠的管家柔聲說道:“請管家不要介意,我這個兄弟脾氣急躁了些。那我就在這裏等馮大人。馮大人若是睡醒了勞煩管家再去通傳一聲。”
“是,是”管家一面擦着額上的汗珠一面躬身應道。
而後他請王離落座命下人看茶,卻都被王離拒絕了。
王離說他是來請罪的,也不是來做客的。請管家去忙,不必作陪,只是老爺若是醒了,不要忘了……
“是,是”管家忙趁機告退,他心底暗暗叫苦,今兒這將軍大人怕是沒那麼好打發。他一溜小跑,又跑到馮劫面前,將王離的話原樣又回了一遍。
馮劫直氣得吹須瞪眼:“他要等就讓他等好了。”說完自顧躺到榻上。原本以爲和王家攀了親,他就多了一個大靠山,兩家一文一武,真是天作之合。以後在丞相面前也不用再戰戰兢兢了,說不定還能再往上升一級……
王離這一等就等了近兩個時辰,他倒是沒什麼,一旁的都尉早已不耐,幾時看到過他們將軍受到過如此的羞辱,悶聲低吼:“將軍,待我去把那老兒揪出來吧。”
“不可!楊兄弟稍安勿躁!我本就是來請罪的,馮大人讓我等得愈久愈好,就當責罰過我了,這樣我也就心安了。”
王離話音未落,就聽到從內堂傳來一個嬌柔的聲音
“將軍大人請回吧,真兒稍後會稟明家父,大人請不必再爲此事困擾。”
隨着一陣環佩聲傳來,穿着鵝黃錦裙的美人在綠衣丫鬟的攙扶下嫋嫋而來,衝着王離盈盈福過。抬起頭但見清秀溫婉的臉龐隱隱掛着笑意。
真兒似乎看到王離的模樣覺着很好笑,竟然又舉袖掩嘴偷笑起來。見小姐在笑,一旁的丫頭也跟着笑起來……
王離被她們笑得好生尷尬,突然覺着自己這模樣很糗,但想想小素,他還是硬挺着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小姐。真兒?這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就是這次與自己訂親的馮家千金……
旁邊的楊都尉也抱拳衝着真兒小姐行禮:“請問這位小姐是否就是御史大夫的千金?”
“是啊,我就是與這位大人有婚約的馮真兒。不過現在婚約解除了,大人請放心,真兒就是拼死也不會嫁給大人的。大人可以回去了。”面前的王離比她高出一大截,真兒仰着臉說完之後,又衝着躲在門口的管家喊道:“劉管家送客!”說完這些又對方纔向她行禮的楊都尉福了福,轉身就走進了內堂……
“哇——將軍爲嘛要退婚?這位小姐和將軍很般配啊,連脾氣都很像涅。”楊都尉仍望着背影消失的地方出神……
“你閉嘴!”王離已經覺着糗大了,憋着一肚子的火,看到管家又冒出來了,遂沒好氣地沉聲問道:“大人還沒有睡醒嗎?”
“這個……這個……”管家直撓頭,也不敢看王離的臉,支支吾吾地小聲說道:“大人還是請回吧,我家老爺實在是身子有恙,大人還是改日再來吧!”
王離心道,我已經鬧得世人皆知,都知道我王離要退婚,我就不信你掛得住這張老臉,能堅持不退婚,大不了我明日再來!遂強忍着怒氣,墨着臉對管家說:“那我明日再來!”
“不必了!”這次從內堂出來的正是御史大人馮劫,他也未向王離再說啥客套話,只是摸着頜下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鬚冷冷地對王離說道:“王將軍不必再來了!這門親事作罷,是老朽高攀不起!恕不遠送了。”
聽到馮劫答應退親,王離的火氣也消了。這麼做雖是損了點兒,但重要的是目的達到了。如若不然,這親事自古都是大人說了算,他再反對也沒用,說不定他爹會將他打昏了送入洞房也有可能……
他還是單膝向馮劫跪下,誠懇地說道:“實在是因爲在下失蹤了五年的夫人才又尋回了,在下並不是……”
“夠了!大人請回吧!請自行向王老將軍和蒙大人去解釋吧,這會兒休要再多言!”馮劫現在哪裏聽得進這些,他從未聽說過王離有夫人,是以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總算解決了這事,也不知長輩們知道了會氣成啥樣?王離心懷慼慼地回到武侯府,迎面碰上管家正要送醫士出門。忙攔住詢問,是誰染恙?
管家搖搖頭答道:“是燕如小姐要懸樑自盡,不過已經被救下來了,現在也醒了,只是神智似乎有些恍惚。唉——”
管家還未說完,王離已經像匹快馬朝着燕如的院子飛奔而去……
這些日子,王賁和王離都顧着自個兒的事,也沒顧上燕如。
看到燕如已然相信了他們一手導演的故事,本想她這下該死心了,過些日子她自然就會慢慢淡忘的……而燕如這段時間確實也不吵鬧,喫睡照常了。沒想到她這會兒突然想不開要自盡……
王離就這麼一個妹妹,長得又是這般的憐人,平素他也最疼她。只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疏忽了她。一路狂奔,他自責不已,心道都怨自己沒有照顧好妹妹,至韓南死後,他還沒有好好地和燕如說過話……
燕如的房外站滿了人,一臉愁苦的王翦,滿身酒氣衣衫不整的王賁,小心翼翼地茗珠,還有一乾等着伺候的丫頭。
王離和王翦王賁打過招呼即進到裏屋。
老夫人正坐在榻沿,看着睜着大眼靜靜躺着也不言語的燕如,不時地抹着眼淚。
見王離走近了,遂起身騰出地兒讓他和燕如說會兒話。
王離輕輕地在榻沿坐下,看到燕如脖子上那道醒目的瘀痕,心尖好似被線扯住般的痛,這道印痕若是再深上兩寸……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覺着後怕……
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輕撫燕如蒼白消瘦的臉龐,他在心裏罵了燕如千遍,傻丫頭!真是個壞丫頭!嘴裏卻是連燕如的名字都喊不出……
在他粗糲的手指快要觸到燕如的臉頰時,燕如突然側過臉衝着他甜甜地笑起來“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你是不會拋下我的,我纔不信他們說的!”
燕如突然坐起來,雙手拽住王離的胳膊,急切地懇求道“快帶我走啊,他們都不是好人,快帶我離開這裏!快!”
曾經清澈晶亮的眼眸已失去了往日的光華,眼窩深陷,她邊說還邊四處張望,神情很是慌亂……
“燕如,燕如——你怎麼啦?我是你哥,你看清楚——不要嚇唬哥,燕如最乖了。”王離只覺着眼眶發熱,心痛到無以復加……
“你是我哥?你不是阿南?你是壞人——你走!你走!我不要見你!你快出去!”燕如拉着被褥瑟縮到榻角,驚恐不安地看着王離,嘶聲力竭地喊叫道……
一旁的老夫人和丫頭們已是泣不成聲,老夫人只得將呆若木雞地王離拉到一旁,哽嚥着說“離兒先出去吧,方纔燕如看到老爺和你爹也是這樣”……
王離退回到房外,和王翦王賁對視了一番,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從未像這般覺着束手無策……
王翦被尊稱爲‘帝師’,身經百戰未有敗績,不知謀奪過多少城池,多難的對手最終都伏在了他的腳下,此刻他對自己的孫女小小的燕如卻是一籌莫展……
王離原打算回府後即把方纔的傑作告訴長輩的,因爲這事就算他不說,最遲到明天他爹也會知道。那御史大夫定然會去找媒子說明此事,媒子定然會氣呼呼地找上門來的……所以不如主動交待,被髮落的時候也可落個態度好,興許能從輕也不定……
但現在他根本沒心思再說此事,再說了,明擺着這不是火上澆油嗎?現在只希望燕如這傻丫頭能快點好起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