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無法放下
王翦和王賁不約而同地望向老夫人。
老夫人仰起臉。滿是褶子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從鼻腔裏發出重重地哼聲：“不錯，我是給那丫頭送了一張撕成兩半的帕子，是要和她斷絕往來。忘恩負義？！我這都是爲了誰？！那丫頭都已經跟了別的男人，就該安守本分不是嗎？她明明沒有失憶，既是清楚地明白大家是這種尷尬地關係，卻不知迴避而一再接近，誰知道她存得啥心思！離兒馬上就要婚娶，若是再和她牽扯不清不是要鬧出笑話來嗎？我這也是爲了老爺的聲譽着想……”
“胡鬧！夫人糊塗啊！小素姑娘方纔救下了賁兒的性命，你轉身就和人斷絕往來。這是在爲我的聲譽着想？！這是何種道理？！離兒說得沒錯，你這就是不通情理，忘恩負義！現在且不說別的，就這事你該立馬去找她賠罪！至於離兒，你也不應當再糾纏於人了，小素姑娘現已是他人婦，你馬上也要和馮家小姐成親了，你當潔身自好，好自爲之，不可再胡言亂語了。”王翦面色一沉，搖頭輕嘆，對這老少的作爲很是無奈。
王翦開口了。老夫人自是不敢反對，忙斂眉咬牙說是。
王離卻還是固執己見，不肯鬆口：“當年祖父做主讓孫兒娶了小素，後經變故，然這五年孫兒對她卻是無法忘懷，如今幸而她尚在人世，且對孫兒也是一如既往，忠貞不二！孫兒又怎能負她再娶。孫兒也已對天盟誓，此生非她不娶。孫兒有把握能說服大哥，只要長輩們應允……其實她與大哥……”王離說到一半突然打住，只是神情堅毅地看着王翦……
“忠貞不二？哼！忠貞不二還給人做了妾生了崽，這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不知那丫頭給你灌了啥子迷湯，迷得你竟然如此荒唐。”老夫人好像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冷哼一聲駁斥道。
王翦和王賁雖然注意到了王離沒有說完的話，但是有沙老爺和楚兒這兩個大活人擺在面前，他們認爲王離這是在爲小素粉飾而已，可能是說她心裏還一如既往地記掛着王離，反而認爲小素不該在此時不合時宜地對王離表露心跡，對她感到些許失望。
“這可不是笑話，反正我能確定，有些事現在還不能說，真相也不都是像眼睛看到的那樣。”王離有些着急，但他答應過小素的，又不能說出真相來，臉已經漲得通紅，說出的話也因爲沒有依據而變得外強中乾，毫無說服力。反而像是胡攪蠻纏向大人撒嬌的孩子……
“哼！眼睛看到的不是真相那什麼是真相？！這也是她對你說的吧。她還真能瞎掰。”老夫人的氣勢明顯佔了上風，不過她也未在此事上糾結，在她看來，小素現在就算是個待嫁的姑娘也沒用。她話鋒一轉：
“反正不管如何，今兒我正要告訴你，馮家已經訂好了日子，就在下月二十二，在你走之前直接親迎行禮，也不必訂親了。”末了她又加上一句“這可是你當初答應了的。”
“何時訂好的日子，我怎麼不知！算了，反正除了小素，我誰也不要！祖母可不要逼孫兒。”王離已經失去了耐心，他的態度有些蠻橫起來，最後一句簡直可以用咬牙切齒來形容了。
“你這孽畜！這馮家女兒也是你當初答應的。這門親事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王賁半晌沒說話，他見王離又開始耍橫，口氣也變得強硬。
“我再說一遍：除了小素，我誰也不會娶！”王離毫不退讓……
大廳裏瞬時安靜下來，在一旁伺候的下人們都似屏住了呼吸，空氣愈發緊張，父子二人簡直就要到劍拔弩張的地步了……
“離兒。這門親事可是你之前應允的，你爹又親自上門去求的親，馮家已經應允，又訂好了日子，你此番若是反悔，豈不是讓人恥笑！堂堂丈夫，又豈能因女人而失信於人。且若是此番退親，勢必與御史從此水火不容，與御史爲敵就是與丞相爲敵，樹此強敵，今後怕是不妙。再則如今天下已定。我們王家本該如履薄冰，處處小心以免落人口實才是，不然大王會以爲我們自恃功高……你也不小了，也該懂得箇中道理！
至於小素，她若是對你有心，幾年之前她就在咸陽，那時她爲何不是來找你，而是跟了別的男人！
古語有言，君子不奪人所好，況且這個人又成了你結拜的大哥。
又，人有所不爲，而後可以有爲，而成丈夫。
離兒，你當三思啊……”
王翦放緩語氣，也不似王賁那般發惱，只是靜下心來捭闔縱橫，讓王離衡權利弊，三思而行。
王翦所說句句在理，王離無言以對。他跪在中堂，神情沮喪垂頭不語，身子卻因爲憋得難受而劇烈的起伏。
良久，他才又抬頭，一臉的愁苦，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五年。他按住胸口，幽幽地說“若是可以放下，早就放下了。”深邃的眼底溢滿了憂傷，聲音裏也沒了氣力，彷彿是漂浮在空氣裏……
老夫人到底有些不忍，她嘆了口氣，遂溫和地出言安撫到：“離兒，你既是如此放不下小素。那你先成親，到以後若是那商人將小素送與你，你再收納進府，我絕不阻攔。”
老夫人的意思是等王離成了親，以後還是允許小素進府作妾。她覺着這樣已經做到仁至義盡了，王離該滿足了罷。
可王離並不是這麼想的，此刻就算小素答應了作妾他也不會同意。因爲他一點都不想委屈她。
不過老夫人已經有所鬆動，王離彷彿看到一絲希望，現在最頭痛的就是時間不夠用，現在沙老爺又被關押了，還不知啥時可以出來。總不能讓人以爲他是那種乘人之危的小人吧。不是有所爲有所不爲嗎。王離還是有不爲的標準的。
“孫兒有些胸悶，先回房了。”王離站起身，用力捂着胸口，眉頭簇成了一團，好似確實很難受，步履也有些拖沓……
老夫人看着揪心，忙讓伺童扶住王離……
王翦和王賁看着直搖頭，過去五年王離對小素的思念他們是有目共睹。但是大丈夫豈可沉溺於此……
…………………………
在沙府，辛蔚夫人的宅子裏破天荒地來了位客人。還是一位特殊的客人。
雖然寺人雎穿着普通的灰色暗紋錦衣，獨自前來。但他獨特的氣質讓辛蔚夫人還是一眼就明瞭此人來自宮裏。
寺人雎還是恭敬地向辛蔚夫人躬身行禮：“夫人別來無恙，可還記得老奴。二十六年前老奴曾來夜訪。”
辛蔚夫人微微揚起嘴角。招呼寺人雎到案前坐下，待冬兒奉上茶湯之後她命丫頭們都到院外候着。
之所以這麼鄭重，是因爲她大概知道來人的目的。
沙老爺被收監後，辛蔚夫人知道了錦秀受傷的消息，而且知道了錦秀此時正在宮裏養傷。她不知道錦秀身上是不是還帶着那個玉佩，這些天一直爲此忐忑不安，幾乎徹夜難眠。
她將玉佩交給錦秀，是希望能有一天將本該屬於她的榮耀帶給她，沒想到這個機會這麼快就來了。只是她不知道錦秀是不是帶着玉佩，然現在看到寺人雎，這個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子楚的屍骨早已化作塵土，她並不知道這玉佩能給錦秀帶來的是福譽還是禍患。她現在只能寄希望天上的子楚可以保佑他們的女兒，希望現在的秦王看在先王的份上能夠善待這個流着相同血液的妹妹。
寺人雎雙目如電，雖然辛蔚夫人的臉上呈現的是如湖水般的平靜，寺人雎卻從那焦躁的眼眸裏看到了她內心的波瀾。
“夫人已經知道了老奴是爲何事而來吧。”
“是，我知道。”辛蔚夫人垂下眼簾，端起了茶盞飲了一口，寺人雎卻敏銳地覺察到那雙握着茶盞蒼白纖細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麼，錦秀姑娘——”寺人雎的拖長尾音，卻是隻說一半。
“是的，是我的女兒，我和公子的女兒。”辛蔚夫人口裏的公子當然指的是當年的子楚。
寺人雎長吁了一口氣，但還是有些不放心，此事太過重大，他又問：
“不是說那孩子一生下就不見了嗎？可是身上有何特殊的記號之類的？”寺人雎以爲辛蔚夫人會說錦秀的腳趾。
哪知辛蔚夫人眼眶一紅，話語竟有些哽嚥了“她生下來我就暈了過去，醒來已經說不見了，連她一面我都沒有看到……”眼淚終是忍不住徑直落了下來。
寺人雎在宮裏幾十年，早已見慣了女人的眼淚，但他還是等辛蔚夫人稍稍平靜一些才說“那夫人從哪裏判斷出是你的女兒呢？難道只是因爲樣貌？”
“不止是樣貌，大人若是看到她的舞蹈，聽到她的歌聲就不會有疑了。這三樣合在一起，還有她的身世，她也是從那年的冬天一出生就被遺棄了，而且那個地方就是，就是他們把我的孩子丟掉的地方……”
辛蔚夫人說道最後已是泣不成聲了……
………………………………………………………………………………(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