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試探
之墨一進來，衝着老夫人，直接就跪趴在地上嚶嚶地哭起來。“老夫人快瞧瞧我們小姐吧，小姐從昨個兒到現在都沒用膳了。奴婢怕，奴婢怕小姐的身子受不住……”
“哎喲，作孽喲……”之墨的話音未落，老夫人急急起身扶着丫頭蘭芝的手就奔着燕如那兒去了。茗珠自是緊隨其後……
一行浩浩蕩蕩地到了燕如的房裏。
“燕兒啊——我的乖啊，你這是咋地啦，是想要你祖母早點見閻王吧……”老夫人瞅着榻上薄被外露出的小臉又小了一圈，彷彿一個巴掌都能遮全實了，那起先水噹噹的小粉臉竟然泛着黃色，以往秀美溫順的黛眉也雜亂的參着，乾枯的小嘴上起了一層白皮……
聽到老夫人的聲音，燕如看似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脣瓣蠕了蠕，還沒出聲了大滴的淚珠兒在眼裏打着旋兒落了下來……
她這一哭老夫人也跟着鼻酸，她一下一下輕撫着燕如光潔的額頭“傻丫頭，心裏再不舒坦也不能糟踐自己的身子啊，啥事都有個商量的不是，老爺和你爹最疼你了，終是會應允的。你只管把身子養好了，等着新姑爺來接你……”
“祖母——”老夫人這一說，倒把燕如羞得嬌嗔一聲將頭埋進了老夫人的懷裏。
“去端些銀耳蓮子羹來。”老夫人扭頭吩咐月瑢。
“不用了，祖母，燕兒不想用膳，食不下。”燕如仍埋着頭，嬌聲回應。
老夫人輕輕地撫摸着燕如腦後柔順如瀑的秀髮，已微微有些渾濁的瞳仁裏溢滿了愛憐“那可不成，多少用點。那事讓祖母再去和你爹說說，你就不要記掛了。也不知韓南咋樣了，回頭讓丁貴去瞧瞧。”
燕如一聽韓南的名字就來了精神，她仰起頭，噘着小嘴撒起嬌來：“那讓之墨隨丁貴一起去，好嗎？祖母，就讓之墨一起去吧，祖母——”
燕如邊說邊抱着老夫人的胳膊起勁地搖，直搖得老夫人七葷八素的，連連說好：“明個兒我要去北街一趟，讓之墨隨我一起，就說是爲小姐選些花線。”
“是，祖母，謝謝祖母，祖母大人太好了”燕如一把圈住老夫人的脖頸，仰着小臉衝着老夫人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全然沒了方纔病怏怏的模樣……
“你這丫頭！”老夫人用食指輕輕戳了戳燕如的額頭。
月瑢端了小盆銀耳蓮子羹來，老夫人看着燕如全部喫完後又囑咐了之眉之墨還有小丫頭小槿和小榆一番方纔離去。
茗珠自然也少不了上前問候一番，燕如在榻上，也不便回禮，只是垂首含頜應了聲。二人年歲差不多，茗珠比燕如還要小一歲多，但卻一點也不親熱……茗珠心道，這丫頭的事我還是不要管爲妙。
………………
同一天，沙老爺宣佈今年九月重陽將帶小素回薊城祭祖見廟。那時妾是沒資格見廟祭祖的，沙老爺的意思不言而喻，那就是到了九月份就正式讓小素做正夫人了。
府裏的管家丫頭下人俱都歡喜鼓舞，一則是九夫人辦事公正穩妥，待人溫和寬厚，人生得又標緻，本就深受大家擁戴。二則這咸陽府裏的夫人成了正夫人，大家都覺着自己的地位彷彿也跟着提高了。
倒是包括小素本人的三位夫人沒有一個是高興的。
沙老爺宣佈這個消息是在晚膳後，當時南音夫人的臉就墨了下來，自從她受罰之後，老爺就沒去她的院子了，她也開始反省該收斂些鋒芒了。半晌她才勉強咧開嘴，擠出一絲笑容，婷婷嫋嫋地走到小素面前咬着牙恭賀了一番。
小素更不用說，一想到老爺那天說的話，她的胃裏就忍不住一陣翻湧，剛剛用下的食物輪番了造反……
辛蔚夫人若換做以前絕不會在意誰做正夫人，但是錦秀拜託她要幫助王離和小素的，此番聽到的這個消息，絕對是壞消息。她面無表情地瞅着南音夫人言不由衷的向小素表示祝賀，小素則一臉痛苦的接受……
就連沙老爺也覺察出了氣氛的詭異，但他也不願細想，昂首信步地走出了側廳……
庭外光線暗淡，下人們舉着的燈火在小路上隨風飄搖，如螢火般忽明忽暗……
辛蔚夫人緊走幾步，攆上了小素，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小素方纔清醒過來。
“你怎麼啦？做了主母當高興纔是，何以這般落寞樣？！”辛蔚夫人故意柔聲試探道。
“夫人不要取笑我了。我纔不想做這勞什子正夫人。唉！”說完小素重重地嘆了口氣，又深深地吸氣再猛然吐出，彷彿想要把鬱積在心的苦悶傾吐乾淨……
辛蔚夫人看了看身邊的丫頭們，眼角的餘光瞥見南音夫人就跟在她們身後不遠，遂小聲說道：“到我那兒去坐坐吧。”
小素心裏鬱悶之極，辛蔚夫人正好是個不錯的傾訴對象，忙應下。
待二人進了房裏，冬兒奉上茶水後即識趣地退下了。
“你既然不願做老爺的正夫人，可是另有打算？”辛蔚夫人垂着眼簾抿了口茶水，佯裝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小素也舉起了茶盞輕輕吹了吹飄在面上的葉子，正待抿一口時聽到了辛蔚夫人的話，她又搖搖頭輕輕地嘆息了一聲，放下了茶盞“我哪有啥打算，就只是不想做正夫人，想就這樣陪着楚兒安安靜靜地過完後半生。但是連這個小小的願望也要落空了。”
“你真這麼不喜做正夫人那又爲何不對老爺說？難道老爺威逼你答應？”辛蔚夫人放下茶盞，抬起眉睫，小心翼翼地接着試探道。
那天辛蔚夫人也都看到聽到了，小素覺着也沒啥可隱瞞的了，遂乾脆直說：“夫人那天也在場，也該知道，老爺突然要讓我做正夫人也是被逼無奈。我想也只有這個法子才能讓他斷了念頭，索性就沒有拒絕老爺的提議。”
“你這個‘他’說的是那天武侯府裏的小將軍吧？”見小素點了點頭，辛蔚夫人又握住了小素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