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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點打在王離的身上,由心而生的寒意將他的怒火一點點的熄滅。
‘你殺死我心愛的太子,我要殺了你爲他報仇,再和舒公子一起遠走天涯……’‘爲你擋劍其實是……’……這些剜心刮骨讓他瘋狂的話方纔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腦海裏盤旋,但是現在,他竟然惶恐地發現這些在瞬間摧毀他理智的話語竟是破綻百出的。
平生第一次開始反省,王離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與小素點點滴滴的過往亦浮上心間。她撲上來爲他擋劍的決絕,她不顧自己解毒只着單衣飛奔而來的焦急,那眼中露出的關切……在與她同塌而眠的許多個夜晚、在她伺奉的每一道膳食裏,她若想毒死根本不設防的自己該有多少機會啊……
王離猛的站住,停止了奔跑,如老僧入定般杵在風雨裏,腦袋裏卻像照進了一片曙光,渾濁瘀滯的思維豁然開朗,他猛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我怎麼這麼笨啊!
其實王離本來也不笨,平日裏學什麼比誰都還快,還是個文武全才。只是一到小素這兒,他就全亂了,什麼也不清楚什麼也不明白了。
“爺,我們快進城去找輛馬車吧,這麼大的雨,夫人一定凍壞了,還有,那林子裏還指不定有什麼呢!”安田哆嗦着凍得烏青的嘴脣,他從王離的表情上看出了明顯的悔意,這纔敢出聲提醒。
這一說不打緊,王離立時啓動,迅速轉身往回跑,是啊!小素會冷會有危險啊,此刻他才真正的如夢初醒。
安田卻攔腰抱住他,指着前方的亮光:“爺,前面就是護城河了,等進了城找輛馬車再去會快些,在馬車裏夫人也會舒服暖和……”
安田話還未說完,王離已經像匹脫繮的野馬向城裏衝去了。
王離一路跑到驛館,驛館裏是可以租到馬車的。但是有個問題,他已經身無分文了,晌午時都拿去給小素買那錦披了,一想到小素他又開始着急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夜黑趁人不備他悄悄溜進了馬廄,偷偷的牽出了一匹馬,好生安撫,然後套上車轅。
現在腦袋也清醒了,還記得帶了盞馬燈牢牢的嵌在馬車裏,這樣待會找起人也方便些。他駕着馬車駛出了驛館,驛館的守兵馬上發現了,慌忙也騎馬追趕。
王離駕着馬車在街口捎上了站在街邊直喘氣的安田,一路向城外飛奔而去。
王離一個勁地揚鞭,車身顛簸的厲害,車旁濺起了大片的水花。
安田在心裏輕嘆:唉!早幹嘛去了!“爺,慢一點,別把馬兒累着了,今晚還全指着它呢”
身後幾個大喊着抓賊的追兵越來越近,王離回過頭問:“你帶着金子吧。”
“沒有,小的哪有那玩意兒,小的身上只有幾個小錢。”
“那還讓我慢點。”
安田這才覺悟“爺,這馬車不會是你偷的吧。”
“你小子閉嘴!爺這是借的,又不是不還了!”
眼看着後面的追兵就要攆上了,王離一看前面就是城門了,忙大喝一聲:“我是王離!快攔住後面的人!”
王離在兵營裏那是出了名的勇猛,是以無人不知。守城的甲兵見了,忙幫他攔住了後面的追兵。
雨慢慢的小了些,風也停了,馬車剛出了城門就看到迎面來了個騎着棗紅馬的男人。那馬兒看到王離竟揚起前蹄,嘶鳴了一聲,王離也覺着馬兒很眼熟,再看騎着的人竟是韓南!
韓南捂着眼睛,半邊臉上都是血痕,這會也看到王離了,先打起了招呼“離兒,要去哪裏?”
“韓叔這是怎麼啦?你的眼睛怎麼啦?是不是碰上了亂黨了!”一定是剛纔的亂黨還沒有除盡,那小素多危險啊!王離不禁更加焦急“韓叔來時可看見一個女人,就是小素,我的夫人。”
“沒有!”韓南心想,不能讓他找到那丫頭,不然剛纔的事就曝露了!“我一路過來的,沒看到什麼女人,倒是有幾個燕人,已經被我殺退了,只是我的這隻眼睛也傷了,離兒不要去!太危險了。小素姑娘肯定已經回去了,我們先一起回去吧,我正好可以坐到馬車裏。”
說完他翻身下馬,坐進了馬車裏。
“不會!她若回城必走此路,我都未看到她,韓叔把你的馬借我一用。安田!你來駕車,送韓叔回去。”
“是,爺”
“離兒……”
王離說話間已經拿下了馬燈,然後騎上韓南的馬繼續去找小素了。
韓南也無可奈何,眼睛又疼得厲害,也不敢再耽擱,吩咐安田快點駕車,只有忐忑不安地期望王離不要找到小素了……
王離一路細細尋找,在路邊的草廬裏看到了小素滿是血漬和泥漬的錦披攤在草堆上,還有一小塊錦裙的碎片,周圍還有一小灘血。
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好像被炸開,變成了一片空白……小素,小素,你千萬不要有事……他失魂落魄地撿起錦披和碎片,悔恨像潮水般湧上心間,難以退卻。
他繼續向前尋覓,心裏的千萬種念頭只化作一個:小素,我的小素……
前面不遠處又發現了小素帶血的鳳簪,他的心緊縮在了一起。當在林子裏發現小素的錦袋和大片的血跡,一縷頭髮上竟還帶着大片的頭皮時,王離徹底的崩潰了,淚如泉湧,他瘋了似呼喊着小素的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林子裏迴響,卻久久得不到回應……
安田和韓南迴到燕宮,首先向正焦急着的王翦詳細的彙報了一番,韓南則仍說眼睛是被亂黨弄的。王翦也不疑,喚來醫士爲韓南診治後就親自帶隊去接應王離了。
風雨都已經停了,衆人拿着火把,在林子裏找到了魂不守舍的王離,也看到了王離手上拿着的屬於小素的東西,大家心裏似乎已有些明白了,只是沒人敢說出來。
王翦留下人繼續尋找小素,親自押着王離先回去。王離自是死活不肯走,最後被他爺爺親自綁走了。
往後兩天,王翦派人將林子周圍方圓十里都翻了個遍,卻仍是未尋到小素,也沒有她的消息,倒是打聽到那林子裏常有飢餓的老虎出沒,已經有好幾個人葬身虎口了,特別是夜裏都沒人敢進那片林子。
王賁也回來了,滿心歡喜的回來見自己的兒媳,卻聽到了這個噩耗,心彷彿從雲端跌下來,愣了半晌,完全無法相信無法接受。
王離從林子裏回來的那個晚上就病了,病得很重,整日都在發熱昏厥。偶有清醒的時候也滿面甜蜜地說小素在他身邊整日整夜地彈琴……
而韓南既希望他們不要找到小素,又不希望小素死掉,不希望她真地被老虎喫掉,心裏五味雜陳。
錦秀尋遍了林子裏的每一寸土地,整整兩天兩夜都沒有閤眼,每天清晨眼睛腫的像紅桃一般……
王賁早就接到了出徵魏國的命令,此番路過薊城原本和王翦同一段路後,就開赴魏國的,此番在薊城又耽擱三日,若再不開拔又恐負王命。而王翦也同樣該啓程了……
於是在小素失蹤五天後,隊伍浩浩蕩蕩的離開薊城。
王離還時常處於昏迷狀態,王賁於是決定將他帶在身邊好照顧,等他病好了,直接讓他去參戰,也可以轉移他的注意力。
錦秀本來要留下打聽小素的消息,王賁卻擔心她一個姑孃家獨自留在薊城讓人不放心,堅決將她帶走了。
而韓南的眼睛傷了,一時也好不了無法上戰場,又再三要求留下來打探小素的消息,這正合了大家的意,於是就將他留在了薊城。
王賁又拜託了郡守,只要發現了線索一定要找到小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