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下起了小雨,公主還在小憩,小素也伏在雕花繪彩的牀櫳上斷斷續續的打着瞌睡。昨夜又遇‘王離他爹’,讓小素回屋後也一直未寐。
窗外庭院裏一陣秋風吹過,離亂稀疏的雨點落在蕉葉上,零錯的珠玉之聲引得錦兒漫立凝望,發起了呆。那情絲糾結的模樣直讓小素憂心,看來,她對太子丹已是一往情深了……
同屋的小丫頭小惠躡手躡腳的進了院子,向門裏探頭,衝着小素和錦兒使勁招手,而後比劃着,從嘴型上看是讓她們出來。
小素拉着錦兒到了院子裏,又被小惠引到外面。同屋未當值的小丫都在,嘰嘰喳喳的說着的都是一件事:午飯後春花就被陳嬤嬤帶走了,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還沒見回。
小丫們又不敢去問陳嬤嬤,所以只得來和她們商量,看能不能打聽打聽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過,大家的猜測也都一樣“一定是誰告訴了陳嬤嬤春花和家裏聯繫的事,弄不好春花就會被趕出去的。”她們說‘是誰’的時候還有意無意的瞟了一眼小素。
“不是我!”有沒有搞錯!這羣小丫頭的腦袋真的不好使!小素直愣愣的盯着錦兒,話卻是對小丫們說的“這事傳到嬤嬤耳朵裏,除了春花,還有誰會倒黴你們也不想想。”
“是啊,小素把公主打賞的簪子給了春花,嬤嬤肯定會罰你的。”沒心沒肺的丫頭,心裏明白就好,幹嘛說出來嚇人。小丫們都搭下了眉,一副愁苦的看着小素,眼裏寫滿了同情。
還好,丫頭們都還單純,沒看到誰在幸災樂禍,就連錦兒也皺着眉頭。
“再等等看吧,你們先都回去吧,一會兒嬤嬤來了又該罵了。”錦兒說完扭着腰嫋嫋的就往回走了。
“你等等……錦兒”聽到喊她的名字她方纔轉身不耐的瞪着小素。
“是你吧?!就算你看我不順眼,也用不着連累春花呀!你沒聽到春花說她們全家都指着她呢,你怎麼能這樣!”
聽到小素噼裏啪啦的一陣指責,錦兒並未爭辯,從鼻子裏冷冷的哼了一聲,轉身繼續往屋裏走,根本不理會小素在後面氣急敗壞的叫喚聲。
小丫們還未散去,現在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
“小素,錦兒姐姐不是那樣的人”
“那可不好說,我們都沒告訴嬤嬤,總還是有人說了吧。”
“沒看見錦兒姐姐都沒有回嘴嗎?這是心虛了。”
“……”
想到昨天自己將簪子給了春花後,錦兒從嘴邊滑過的一絲冷笑,小素心煩意亂。擔憂春花,擔心自己,還有對錦兒的失望。若說因爲爭寵而動心思陷害自己,還說得過去,人總是自私的嘛。而現在居然爲了要將自己拖下水而不惜害無辜的人,不去理會別人一家人的死活!這樣太過分了,太沒有原則了……
回到屋裏,小素越想越氣,虧得自己還一直擔心她,沒想到她是這種……眼睛死死的盯着錦兒。那錦兒也像做了虧心事那般躲着小素的目光,一眼都沒瞧小素,整整一個下午都是面無表情的。
也怪,這陳嬤嬤也不知去了哪裏,也沒見她來找小素,按說早該來質問小素了,小素連辯詞都想好了。
忐忑不安中到了傍晚,雨還未停,屋裏越來越暗。
丫頭月梅和錦兒在鏤花的銅柱裏點燃了混着油脂的蒿草和松枝,屋裏頓時亮堂了許多,不能算很好聞的香味也散漫開來。
“啓稟公主,內務總管韋公公和伺衛長冉青求見。”
話音還未落,頭髮已經花白的公公和一個穿着鎧甲的伺衛身後跟着一幫子人進了屋裏。
緊跟在韋公公後面的就是頭快低到了胸前的春花,旁邊站着陳嬤嬤,後面還跟了些個嬤嬤太監,院子裏還有幾個甲兵沒進來,偌大的屋裏已經站滿了人。
“韋公公和伺衛長這是爲了何事而來呀?”福陽公主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看韋公公又看看春花和陳嬤嬤。
這內宮裏大大小小的丫頭嬤嬤雜役反正只要是下人都歸內務的韋公公管。換句話說,不是大事他是不會親自登門的,何況還有伺衛長也來了。
小素心頭一驚,不過拿點東西帶回家至於這麼興師動衆的嗎?
只見韋公公和一衆人向公主稽首行禮後,就從手上的一個藍布縫製的小袋裏拿出了玉簪,雀兒形狀。
“還請公主看仔細了,這簪子可是您的物件?”
福陽公主並未如韋公公要求的那樣細細查看,只是隨意的瞥了一眼,“是啊,我記得這簪子前幾天賞給小素了,公公這是從哪裏得來的?”
韋公公簡單的將情況介紹了一番。
原來這幾日因爲鬧刺客,太子下令加強宮中守衛,對進出宮裏的人也查的格外嚴些。
今兒個白天的時候,守宮門的伺衛就從一個送完酒釀準備出宮的庶人身上搜出了這袋子,見裏面這簪子看着是貴重的物件,又是女人戴的,怕是這庶人趁機從宮裏的夫人那裏偷來的,就扣下查問了一番。
結果那庶人說只是受人所託幫着帶出宮去,至於布袋裏裝着什麼他一概不知。這樣就扯出了司膳房的小管事,順着又牽出了小丫頭春花。
下午已經審過春花了,春花只說了她爹生了病需要錢醫治,所以才壞了宮裏的規矩。至於這簪子是怎麼來的她卻死活不開口。
傳過陳嬤嬤才知道這是公主的簪子,所以現在就來找公主覈實,看看是不是這丫頭偷的。
春花早給公主跪下了,嚇得瑟瑟直抖的,但就是不說這簪子是怎麼到的她手上。
小素見這春花平日裏總是怯生生的不起眼,關鍵時刻還真是講義氣,心中不禁暗自佩服。要趕緊想出個萬全之策纔行,既能讓春花不被趕出去,自己又不會受罰纔好。可是越急就越亂,越是想不出。
公主又問春花,是不是從小素那兒偷的?
春花還是不語,韋公公早已不耐,當下就向公主作揖,讓公主不必費心了,下面就讓內務來查好了,接着就要將春花帶走。
春花嚇得大哭起來,直呼公主救命。
小素記得在書上看到過的,戰國時期的刑罰特別殘酷,小偷好像是要被剜掉鼻子的。
公主雖是蹙着眉,卻沒什麼表示。不過現在已經讓內務韋公公知道了,公主就算想留下春花也不行了。
經過這幾個月,小素已經看明白了,可能是因爲公主年紀太小了,說話也沒多大分量。平日裏陳嬤嬤都沒怎麼將公主放在眼裏,看來已經不能指望公主了。我若承認了,就只是內部問題,頂多挨頓打,少喫一頓飯,總好過春花被剜掉鼻子。
於是小素猛的跪在了公主面前,如小雞啄米似的磕起頭來。
“請公主嬤嬤恕罪!簪子是奴才送給春花的,不是春花偷的!
奴才見春花一片孝心,爲他爹的病整日哭哭啼啼的,怕她不能全心伺奉公主,辜負了平日裏嬤嬤的教誨,纔想着要幫幫她。
別的也不值錢,這看大夫又貴……於是雖然萬般不捨,奴才還是一咬牙狠心就將這簪子給了她,讓她去救她爹。
這樣,以後她就會越發的對主子忠心了,越發全心的伺候主子了,這樣也就不枉平日裏嬤嬤的教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