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暮色漸沉。
水晶吊燈泛着蜜糖般的色澤，但陳琳煜那張平日裏驚豔的臉龐，此刻卻透出難以掩飾的疲憊。
“雖然我很想幫你，畢竟我們是關係不錯的同學。”
林洛看着眉宇間盡是倦意的陳琳煜，微微挑眉道：“但你的忙，顯然不是那麼好幫的。”
“明白。”
陳琳煜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旋即直視着林洛語氣乾脆的問道：
“你想要什麼？”
林洛輕笑一聲，目光深邃：“問題應該是你陳琳煜現在能給我什麼？”
陳琳煜一時語塞。
林洛視線微微向下，不經意間掃過陳琳煜的腳踝，注意到她微微顫抖的右腳，腳後跟好像磨破了皮，滲出些許血絲。
“先坐吧。”
林洛語氣溫和平靜，示意她坐到沙發上，自己則轉身去煮茶。
茶壺中的水漸漸沸騰，茶香緩緩瀰漫在空氣中，陳琳煜坐在沙發上雙手緊握，指節微微發白。
“董事會要求我明天交運營方案，但我現在拿不出任何方案。”
陳琳煜聲音艱澀道：“按照我現在的工作強度，就算再努力十倍，也沒辦法贏下之前立的對賭協議。”
“所以呢？”
林洛坐到她身旁，替她倒了一杯茶，茶香氤氳，繚繞在兩人之間。
陳琳煜側過頭，看着林洛的側臉，聲音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如果你能出現在的我運營方案裏，很多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這麼厲害？”
林洛失笑的同時，從茶幾的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型醫藥箱，拿出碘伏棉球，隨後示意陳琳煜把腳伸過來。
“我自己來……”
陳琳煜剛想拒絕，林洛已經不由分說，抓住她裸露在外的腳踝，輕輕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陳琳煜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想要掙脫，但林洛的動作卻強勢。
幾秒鐘的掙扎後，陳琳煜默默放棄了抵抗，任由林洛用碘伏棉球，仔細擦拭她腳踝上的傷口。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藥水味，混合着茶香竟讓陳琳煜感到一絲安寧。
看着林洛專注的側臉，陳琳煜心情複雜，竟鬼使神差的開口道：“如果我是妃妃或者月月尹尹她們，你是不是就會毫不猶豫的幫我了？”
“當然。”
林洛處理完傷口，抬眼對陳琳煜笑道：“她們是我的女人。”
陳琳煜笑道：“苯基乙胺的高峯期一般可持續六個月到四年，平均不到2.5年，這就是一個戀愛的時間，人本身就不是長情的生物，話本裏那些至死不渝的愛情違背天性，堪稱世界第八大奇蹟，所以林洛你對她們幾個，真的是愛情嗎？”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林洛你所貪圖的，不過是她們的美色，當然我說這樣的話，絕沒有貶低你的意思，事實上我覺得慾望是人類的本能這本身並不可恥，但只是美色的話，其實我並不比她們差。”
陳琳煜微笑着開口，平靜的尾音中，卻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與悲傷。
林洛手上忽然用力，陳琳煜立刻感覺到先前被對付用碘伏擦拭過的傷口處，傳來酥麻的刺痛感。
“嘶……”
輕輕吸一口氣，陳琳煜本能地蜷起腳趾，小腿卻蹭過林洛的大腿，發出一陣曖昧的窸窣聲：“如果你沒有這樣的意思，也不會抓着我的腿捨不得放下吧？”
林洛沉默着不知在想什麼。
陳琳煜咬住下脣，耳尖泛起薄紅，聲音沙啞的誘惑：“只要公司能活下來……”
林洛的拇指忽然重重按在她後腳跟傷口處，陳琳煜倒抽冷氣的聲音在寂靜空間裏格外清晰。
“疼！”
“疼就對了。”
林洛放輕力道，指腹沿着陳琳煜的足弓遊走：“比這疼百倍的事，你也願意？”
茶香氤氳的霧氣裏，陳琳煜的呼吸已經亂了節奏，她內心強忍的羞惱幾乎無法掩飾了：“你可以更加直白一些，比如我要陪你幾次，你纔可以幫我渡過難關？”
“原來你的籌碼是自己呀，而能夠幫你的恰好是我。”
林洛笑着開口，只是眸子裏竟有些冷：“如果眼下能幫你的是別人，你也會和別人做這樣的交易麼？”
“林洛！”
陳琳煜忽然氣急敗壞般掙扎着收回腳踝，穿起鞋子就往外走，表情難堪道：“就算你不想交易，也別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站住。”
在陳琳煜即將推門離開時，林洛不緊不慢的開口道：“所以只能跟我交易？”
“呵。”
陳琳煜冷笑道：“大概只是因爲你看起來沒那麼討厭吧，我這麼說，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洛嘆了口氣。
陳琳煜狐疑的回頭看他，卻沒想到林洛起身走來，表情嚴肅道：“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在羞辱你自己。”
“……”
陳琳煜還沒來得及開口，林洛便又扶着她回到沙發上坐下，語氣緩和道：
“想找我幫忙你也可以付出別的代價，比如公司股份之類，我以爲這會是在商言商的談判，結果你卻只想着利用我好色的弱點，簡直是不把我當朋友。”
陳琳煜表情錯愕。
林洛看着呆若木雞的陳琳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哪怕你不願意給我實際的公司股份吧，那你就好好拜託我，說以後會報答我多少錢也行啊，何必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作踐自己？”
“不是……”
陳琳煜幾乎要哭出來了：“剛剛不是你自己先抱着我的腳，以給我擦藥的方式，悄咪咪的佔了我一堆便宜麼？你現在裝起正人君子了？若不是你這個色狼，在我上門求助的時候，各種喫我的豆腐，我怎麼會誤以爲，你剛剛是在暗示我，你想要的，是我的身體！？”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林洛咳了一聲，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佔你便宜了，你這麼敏感做什麼，我作爲一個正常男人，看到你這麼漂亮的女人，會起一點色心也無可厚非吧，但陳琳煜你怎麼可以把我當成那種趁人之危的小人呢，你這是瞧不起我！”
聽着林洛的責罵，陳琳煜呆滯半響，忽然笑了起來。
林洛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嘴上卻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你笑什麼啊陳琳煜，我跟你說真的，我真的很不喜歡你妄圖用身體交換利益這個行爲，幸虧你今天找的是我，如果是別人，說不定你都被人喫幹抹淨了，人家睡完你，就算不幫你，也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林洛，我分不清你的話是真是假，你道行比我高。”
陳琳煜笑意微微收斂：“但就算你在演戲，我也有些被感動到了。”
林洛知道在陳琳煜面前裝太過沒意義：“君子論跡不論心，反正我沒睡你，那你感動一下也是應該的，接下來說說你想要我怎麼幫忙吧。”
“電視劇。”
陳琳煜盯着林洛：“如果你能帶着我，一起拍一部收視破三的電視劇，所有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不是。”
林洛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陳琳煜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電視劇收視率破三有多難嗎？”
“我當然知道。”
陳琳煜淡淡道：“去年一整年，只有一部劇收視率破三，今年目前爲止，也只有兩部收視破三，如果以十年記的話，其實平均每年只有0.8部劇收視破三。”
“看來你明白啊。”
林洛笑道：“但你既然都明白，那怎麼把收視破三，說得這麼輕巧？”
“因爲……”
陳琳煜目光灼灼道：“去年收視破三的電視劇叫《浪漫滿屋》，那是根據你改編的劇本。而今年第一部收視率破三的劇，名字叫做《你是我的榮耀》，是你自編自演的電視劇。今年第二部收視率破三的劇是《微微一笑很傾城》，也是你的劇！對別人來說，想製作出一部收視率破三的電視劇，可能比登天還難，但對你林洛來說，不過就是穩定發揮罷了。”
頓了頓。
陳琳煜道：“我當然知道收視破三的電視劇價值有多高，現在的我，也沒有什麼能夠報答你的，既然你對我的身體不感興趣……”
林洛打斷：“感興趣！”
陳琳煜滿頭黑線：“既然你沒有選擇這個交易，那我只能說將來我會用金錢來回報你，股份不行，因爲這是我媽用她那段雖然失敗，但沒有後悔的愛情換來的。”
“我知道了。”
林洛回臥室保險櫃裏，取出一份文件，然後回到客廳，丟到了茶幾上：“這個忙我可以幫。”
陳琳煜呼吸微微急促，打開那份封口的文件，其內是一份嶄新的劇本。
看到這份名叫《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的劇本的瞬間，陳琳煜呼吸幾乎停滯。
因爲家裏是開娛樂公司的，陳琳煜接觸過的劇本不知凡幾，但手上這份劇本是不同的，因爲它的作者是林洛！
大名鼎鼎的九爺！
而這位“九爺”，如今還是內娛影視圈的爆款製造機，今年目前收視最高的兩部劇全是出自他之手！
“我可以看嗎？”
“當然，打開看看。”
林洛的話音剛剛落下，陳琳煜已是翻開了劇本第一頁，極爲認真的看了起來。
微微一笑。
林洛一口飲盡了已經不再滾燙的紅茶，目光視線看着陳琳煜那優越的臉蛋弧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正當陳琳煜對這份劇本徹底入迷的時候，林洛的指尖，竟然在沿着她小腿線條不斷遊走，最後在觸到膝蓋時轉爲剋制的輕握：“能不能打斷一下，還記得當初在學校禮堂後臺，你給我的報酬嗎？”
陳琳煜目光從劇本離開，落在林洛的臉上。
獻身給這傢伙都不要，卻想盡辦法的佔自己便宜，陳琳煜有點看不懂他，但嘴脣卻在其臉上飛速印了一下。
“這樣可以了嗎？”
陳琳煜的表情，好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雖然她衣袖下的手指，已經用力捏在一起。
“可以了。”
林洛非常滿意，道：“劇本你接着看，這份劇本很貴，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嗯。”
陳琳煜看着這份跟家族宅鬥有關的劇本內容，忽然感到一絲宿命感，好像冥冥之中這部劇本，早就在林洛的手上等着自己了。
書裏所描寫的女主角盛明蘭，幾乎是古代版的另一個自己。
爲什麼林洛的筆下，會有這樣一個，特質跟自己如此相似的角色？
雖然這個想法有些自戀，陳琳煜也不是自戀的人，但這真的只是巧合，而不是林洛專門爲自己量身定做的劇本麼——
就像《新貴妃醉酒》那樣。
仔細想想，剛剛兩人幾乎談崩的時候，林洛好像說了這樣一段話：
“原來你的籌碼是自己呀，而能夠幫你的恰好是我。如果眼下能幫你的是別人，你也會和別人做這樣的交易麼？”
當時的林洛目光很冷，但他生氣的點，是不是有些奇怪？
哪怕陳琳煜再不是什麼自戀的人，但她終究是一個聰明切敏感的女人。
而一個聰明又敏感的女人，很容易在林洛的話語中，捕捉到一些細節，比如林洛這段話裏，藏着若有若無的醋意。
如果醋意是真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爲林洛喜歡自己？
哪怕不喜歡，至少也存在某種佔有慾，所以他一想到自己今天有可能也和其他男人做身體交易，就非常的生氣甚至是憤怒……
而發現自己只會跟他林洛交易後，這傢伙又不生氣了？
這些都是陳琳煜被林洛逼着親了他一口後，腦海中自然冒出的想法：
“難道是因爲我們宿舍的另外三個女孩，都成了這渣男的女朋友，所以他理所當然的認爲，我也應該成爲這傢伙的後宮一員？”
這種色狼，會覺得一個宿舍全收，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吧？
如果是抱着這種想法，那林洛將自己提前視爲“所有物”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那句“大概只是因爲你看起來沒那麼討厭吧”，這明明是在變相跟林洛解釋：
因爲交易的對象是你，所以我才願意用身體來交換劇本。
如果不是你林洛的話，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採用這種極端方法的。
雖然這是事實，但陳琳煜感覺自己的解釋好像一種示弱，尤其加上最後那句“我這麼說，你是不是很得意”，現在想來竟然多了幾分委屈和撒嬌的意味——
陳琳煜有些搞不懂自己了。
直到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個聲音，難道這就是妃妃之前所說的，喜歡上一個人的感覺麼？